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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除夕是那样无聊(2)
作者 : 赫连勃勃大王




  眼看肖玲马上走下楼梯,付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口中呵呵强笑着,一个劲儿地说:“肖玲,消消火,消消火,刚才逗你玩,这东西你拿着,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逗你玩,你太不经逗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咱在一块共住三个多月……逗你玩呐,真生气怎么好啊……”

  

  除夕深夜。

  这个南方新兴城市此时已近乎成为一座空城。移民城市基本上在最初的年代里都会出现这种现象——春节将临之际人们纷纷涌回自己的故乡,把熬憋了一年的乡愁在短短的几天内全部倾泻于故园的土地。就连汇聚此城的各路大盗小偷,乞丐妓女也忽然消失影踪,全都衣锦还乡去了。

  于是,这个城市,在节日里便出奇的冷清,平日行人拥挤的街道,一下子廓然起来,鳞次栉比的高大而华丽的建筑物此时只能以晚间缀满周身的彩灯霓虹显示自己的存在。加之几日以来,天气阴霾,冷雨潇潇,更令本来寂岑的城市增添了凄凉的意味。

  我开着车,在这冷雨霏霏的晚上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异乡异客之情,油然而生。

  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家。对于我而言,世上基本上已无亲情而言,“家”对我来说也是个模糊而抽象的概念。

  车窗外,雨水冲刷中的城市在灯光之下更显扑朔迷离,发着怪异冷峭的光芒,显示着此生此世作为肉身的人体不可抗拒的、冰冷的物质属性。

  我心中涌起一种酸楚,那是一种无可归依的漂泊感,类似含混的失败挫折而引发的感受。

  我平素沉浸于自造的欢快之中或沉沦于对空虚的绝望之中,无暇体味寂寞的哀愁。如今,在这样一个除夕晚上,冷雨,华灯,南方城市越冬不凋的摇曳树影,令我内心中沉重的失落如潮般涌来。

  四十四层高的国际大厦下面有个公共汽车站。遮雨檐下,一个衣衫单薄、不知何故未能回乡的小叫花子,正贪婪吞吃着一个牵狗的摩登女郎扔在地上的一块烤红薯头。这个流浪儿童斑驳不堪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欢快幸福的神色,似乎能在除夕的晚上捡块烤红薯,大出他的意料。

  他每吞吃一口红薯,便会闭上会儿眼睛,停止一下咀嚼,用舌头体味这美好的吃食。每当这时,一丝满足的笑意便在小叫花子肮脏而不失端正的脸上荡漾开来……

  我停下车,在距小叫花子不远处仔仔细细地望着他。

  小叫花子手中还只剩下最后一小块烤红薯,只够一口吞吃的,他停止了咀嚼,欣赏般地反复观瞧手中的食物,像一个女人望着情人送的即将凋谢的玫瑰一样。突然,小叫花子又笑了,眼睛深情地凝视着手中的食物,那原本清秀的小脸上灿烂的笑容令人伤心欲碎,他把最后这一小块红薯揣进胸前的衣兜,倒在汽车站冰冷的石凳上,蜷缩着,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准备睡去。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汽车,也没看见汽车里的我。
同心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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