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南方的夜晚如此乏味,所有的纯洁和黑暗都被霓虹灯所奸污,再长再细再暗的巷子也会为发廊粉红色的旋转灯所占据,窃笑、呻吟、哀怨、娇嗔、肉的撞击声、吐痰声、拳头击在头盖骨的咚咚声……
无法逃避,无法探寻,只能折返处在黑暗中等待另一个黯淡的明天,一个世纪末的明天……
晚上近十一点,敲响田红生家的房门,我本以为迎接我的是一张愠怒的脸。出乎意料之外,田红生满脸都是久别重逢般的热情。自上次一起出差以后,我们很少见面,即使同在一个单位上班,其实也绝少碰过面。
半夜瞎逛,看见“富苑阁”楼盘的三个霓虹大字,忽然想起田红生,我便心血来潮地造访他。进得门,田红生忙指使开门的妇女帮我换拖鞋,倒果汁,敬烟,使我有受宠若惊之感。
性情古怪的人如果成为朋友,其好客即使如常人也会让你大吃一惊。
“……你还没睡……不打搅你吧?”
甫一坐定,我忽感唐突起来,刚才在楼下按铃的果决烟消云散。一旁侍候的妇女三十岁左右,黑胖短小,低眉顺眼,一副佣人的模样。
“……哪里哪里,平时请你也请不到……上次咱们一起出差,真是太好了,相见恨晚!相见恨晚!”田红生咂着牙花子,摇头感慨。
客厅里巨大的三十三寸Panasonic彩电正放着黄碟,屏幕上满是春色无边的特写镜头,立体音响效果十分逼真,耳边尽是呻吟与喘息,原来田红生也有这样的爱好。我四下张望,猛地想起现在是该睡觉的时候,没准田红生和老婆正看黄带酝酿情绪准备翻云覆雨(现在许多夫妻都以此调剂两性生活),我这么一个不速之客或许在最不该来的时候登门拜访而讨人嫌。
田红生看出了我的踌躇,他很爽朗地仰头笑了两声,“哈哈,无所谓,无所谓,我每天都是一点以后才上床的。我是夜猫子,惯了,你不要拘束,好朋友就应该这时候敲门……来来来,见过我的好朋友魏延……”他招手向那忙前忙后仆妇样子的人。“这是我老婆,新老婆,旧的老婆被我休掉了……”
我忙不迭地起身表示敬意,刚才一直以为这黑胖妇人是保姆,故而一直连点头打招呼都没有。谁想,这么一个相貌丑陋的妇人竟是田红生的新老婆。黑胖妇人把削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笑了笑,转身回卧室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