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了瞧满脸喜气,不断轻抚一头假发的田红生,忍不住笑出来。“上前套磁时,一定要掩饰住不怀好意的心思啊……”
“咦,你小子很聪明嘛,给我好好讲讲,应该怎样开始搭讪?把自己两眼捣肿了假装秃子生前好友前去吊慰,然后惹起对方悲痛情感?待小娘子泪流满面之时轻拭娇泪,趁机再把胳膊搭上去拥抱安慰?……”田红生不拿我当外人,与我开起玩笑来。
灵秀山四州田墓地的半山腰,有一座“逍遥居”酒家,依山傍水,风景极好。
酒家距火葬场只有几百米远,有心的话,甚至可以看见火葬场的烟囱里冒出的盈盈轻烟。
餐厅生意极好,顾客盈门。客人大都是刚参加追悼会或吊唁死者骨灰的。
人们经生死界上一番深思,故而胃口极佳。由于深谙了生存的幸福感,因此更加能品鉴食物的美味。阴阳相比之下,即使平素郁郁的人,也会暂时地到达一种豁然达观的境界——富贵如云凭眼过,终究一盒好骨灰!谁也逃脱不了这种命运。
死亡的事实,总能给天天蝇营狗苟的庸常人以哲学深度的启迪。
我们鹏飞金融公司的人大多就是为游山玩水而来。大家心情舒畅,十个人一桌坐满了十桌,飞觥献盅,好不热闹。
由于死者家属已提前下山回家“节哀顺便”,几个领导也把那肃穆沉痛的面具摘下一扔在一边,满面春风地笑语寒暄,叽叽嘎嘎的各种地方口音夹杂着笑声和咳痰声在那桌领导专席上空喧噪不停。
死者长已矣,不到半个小时,成全这个人,已经完完全全被大家忘却了,只有窗外不远处火化炉烟囱中冒出的几丝青烟,还恋恋地证实着他曾作为一个肉体的存在。
下午四点左右的太阳出奇地美丽,由于光芒初敛,整个太阳像一幅巨大的红色圆形剪影一样悬挂在西方天际,满山葱翠罩上了一层深胭脂红色,美得令人伤心。
观此美景,总监劭干生不禁诗意大发,他手把酒杯说,“唉,情之所钟,正在吾辈……难怪古代大官们都爱往山水里遁避,我现在明白了,在湖光山色之中才能找到心灵的慰藉,才能发现自我价值……城市高楼大厦压迫下,人流拥挤之中,人人都会觉得自己是根微不足道的鸡巴毛,即使大款富商们也会感到那些钢筋水泥建筑物的密集压迫感,只有山水之间才能感觉人的解放。当然啰,特别有钱有势的人,不一定能像我这样准确的感觉到自己心灵的震颤,更不能像我这样用如此诗意的话表达出来,但他们动物性的本能敏锐,定会与我们的感觉有相通之处。”
我不住地点头,心想这个在日本当过苦力的前副市长秘书有时确能一针见血地讲出内心真实感受。
“成全这家伙也没得罪过别人,平常面善心热的,怎么就死了呢!那种尽知道骗人使坏的王八蛋怎么就活得好好的呢!我操!”付浩坐在我对面,狠灌一口酒,恶狠狠地瞪着我言道。他左眼有一大块淤血的痕迹,又青又肿,整张脸望上去狰狞可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