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大人了,怎么什么世面也没有见过啊?看看,这篇论文是税务局一个副局长评高级职称用的。当然,文章肯定是下面哪个小干部或者新分配的哥们为了巴结他为他抄袭的东西。这事能挑明吗?不能!当然不能,肯定是那个捉刀人为好多上司写东西,烦了,一急之下就下载了这么篇论文应付差事了事,也可以理解嘛!我们从前毕业时都经历过嘛……其次,这篇论文不是什么名人写的。我们这种行业刊物才发行2000册,你别被什么封面上面的什么优秀期刊的字样蒙住,那是花钱买的,其实影响非常小,几乎没有什么人看,绝大部分的文章都是用来评职称的。再说啦,我们不是学术单位,即使被原作者看到,我料想他也不敢怎么样。我敢打赌,原作者的文章大部分也是抄袭的,你看看,大部分内容写西方税务架构,原文作者最可能花费的功夫就是大段翻译某篇英语论文原文。我觉得,如果把这篇改了题目和作者名字的文章,放在上海那位原作者鼻子底下,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好,好,我们往最坏的方面想,东窗事发,原作者要说法,要打官司,无非是要钱嘛!我们那位署名的税务局副局长和他手下自会搞掂,那把火也不会烧到我头上啊……”
虽然总是祥林嫂一样埋怨自己“所学非所用”“专业不对口”,江学文其实还是挺满意现今的处境。他被人一口一个主编叫着,刊物拿出去,封面上还印着核心刊物的标志。税务口的大把人员,上至局长下至跑街的都要评职称,都会求他在刊物上面发表文章,总有求他大主编“斧正”文章的时候。每次他那些开餐厅、搞商店、鼓捣小工厂的狐朋狗友们求他请税务官们高抬贵手时,他电话一打,大家会聚一堂,酒肉穿肠之间万事大吉。所以,左吹右捧之间,他往往满脸得意,非常沉浸,非常满足。
江学文身上很有所谓的文人脾性,大大咧咧,性情外露,神采飞扬,不拘小节。大学时,他就是什么学校里面文学社的召集人,常常写个诗作个词什么的,也骗了好几个没见过世面来自偏远地区农村的文学丑女。所以,他今天的主编职位,其实从本质上讲,是他青年时代梦幻的实现,是他穷学生精神慰藉的物质完成,也是他放荡不羁爱自由理想的最终归宿。
最近他常常向我们炫耀的就是他“报仇雪恨”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