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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8.早期挣扎的回忆(3)
作者 : 赫连勃勃大王




  为了效果逼真,作为“配音演员”的我还真的从五楼下一楼再气喘吁吁跑上来高喊:“夏总上来啦……”

  

  走在南方城市潮腻的街道上,周身的皮肤永远为一层粘糊糊的油汗所包裹,于是思想的荧屏永远闪现的是时下悲惨的生活,甚至海洋般闪烁的霓虹灯也不能使人的心情稍稍欢快一些。有时候,我无限怀念北方家乡天津清爽的秋天和那些寒冷冬天的夜晚,竖起领子的大衣包裹住全身,脚步轻快地走在两旁耸立着殖民地陈旧而华贵高楼的马路上,边走边想着某些诸如永恒、爱情一类的高尚事情。那时候,我嘴中呵出的热气温暖着年轻的面颊,掉光叶子的槐树或柳树在北方的风中摇曳晃动,如剪影一般美丽……

  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南方城市的街道两侧有数不尽的海鲜餐馆,每家餐馆墙外都有几排装满翠绿颜色海水的透明橱窗。在从银行辞职后的那段时间里,我总是感觉自己像那水窗里的一只虾或一条无名的海鱼,大口大口地吸着干电池给氧机通过细管排出的氧气,苟延残喘地活着,总逃不过被吃掉的厄运——或许也是幸运,因为对鱼虾们来说,被吃掉之时就意味着悲惨的生活将会永远地停顿。然而,透明水窗里鱼虾的生活似乎比我自己还要强一些,它们为冰凉剔透的海水所包围,甚至有些看上去还很欢快,最起码它们生活在一种仿真的环境里。从被罩网捞起到下油锅只是不到一分钟的事情,死亡迅速得肯定来不及感受痛苦……而我呢,那时候,我常常盯着水窗暗想,确确实实比不上鱼虾们的生活……

  

  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这种日子里,坏心情就显得格外地坏。

  我蹲在阳台上,汗流浃背,仔仔细细地为阳台挡栏的铁板刷上橙色的油漆。

  上午十点左右,南方的阳光已能把人晒得眼前发黑。油漆刷在滚烫的铁板上干得特快,必须快速挥动刷子才能刷匀。这样一来,我身上的汗就冒得更快。

  我直起腰,偷偷把厅房门开了约两厘米宽的一条小缝,里面空调的冷气一冲出来,我激灵了一下,觉得舒服了许多。

  总经理夫人张精撅在一台脚踏自行车健身器上,玩命地蹬车轮,全身上下都在不停地乱动,尤其是那只包裹在粉红健身裤下的大象一样的屁股,左摆右摇,煞是引人注目。胖娘们儿的肥脸上的肉也不停颤动,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半闭着双眼,表情特别陶醉,似乎自行车健身器座位同她的磨蹭令她产生了某种快感。

  “夏总”又去香港出差了,另两个据称是“业务部经理”和“推广部经理”的人成天在外面跑,我很少能在办公室看到他们。办公室内只有我、胖娘们儿和另一个会计——那人总是靠墙角呆坐着,面前桌上放着本账簿,面容平淡得直至现在我也想不起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子。这会计是胖娘们的一个堂兄弟,本来在一国营大单位混饭吃,因裁员丢了饭碗,大概是先天就有些迟钝,加上被裁员受了刺激,故而天天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小魏,过来!”胖娘们忽然睁开了那双上眼皮有两条红色疤痕的眼睛,肥厚的嘴唇闪闪发亮。
同心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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