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七八米不到的地方,古副总容光焕发,一张脸红墨水洗过一样,从肉里往皮外迸发容光;张雅丽也很投入,全然没有大家在一起时的那种冷漠。她斜身靠在古副总身上,看着古副总叫牌;田红生脸色投入,脑子很清醒,不停地替古副总收筹码,手边看上去一百美金一个的筹码有一堆,估计那五千元已经几倍几倍地赢了回来。
古副总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钱多在手,美人在侧,没有什么大喜大悲之态,依旧是在公司员工大会上面作报告时的淡然表情。他转头在田红生耳边说了两句什么,田红生猛然点头,抱起那一堆筹码,直奔现金换取处。见此,我赶忙下楼,毕竟看见领导赢钱不那么好意思,也是一种官场忌讳嘛。
我呆呆地坐在一楼大厅看着人流汹涌。生活在别处,别处的生活一点也没有意思。某些人宁愿相信别处的生活,其实他们是放弃了最宝贵的现在和现在的生活。在我们目光所及的地方,在正在流逝的现在,我们存在着、生活着、拥有着、痛苦着、快乐着,然而,在我们陌生的别处,我们作为旅行者,作为精神上的陌生人,我们太过于关注那些陌生的精神之外的表象,进而丧失了判断力和自我认同感,只是满足于我来过我见过我吃过我喝过这些浮光掠影的东西。从前,我们在书上阅读到的关于陌生的别处终于成为现实的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能是想像力的丧失,只能是预见力的贫乏,只能是内心深处深深的失望和难以派遣的忧愁排山倒海般涌袭而来。
每次到了这种光怪陆离的地方,我总会变成像傻×哲学家一样思考世界和人生。
田红生直朝我奔来。他身后的古副总和张雅丽闪身进到咖啡厅里面,身形轻灵,倏忽不见。
“……哎,输了,全输了,五千美元,五千美元啊,押了几次全输掉了……小魏,你可要保守秘密,回去拿饭单什么的报销冲账,别露了马脚,可要知道工作纪律哟……出国的钱都是你一个人保管,组织对你多大的信任,别辜负了古副总和我对你的信任啊……”田红生说。
出国这么多天,我已经对好多事情见怪不怪,也养成了反应快的好习惯。“……我知道,我明白,您放心好了,看来以后的行程我们得多吃些中餐了……”
“多吃中餐?什么意思?”田红生反而不明白了。人精也有流露出低智商的时候。
“多吃中餐才能多要餐馆的收据,总不能几个中餐馆的收据填上五千美金的数目吧……”我故作幽默,解释说。
“……对,对,很对!”田红生嘴里不停地肯定,脸上却闪现一丝警觉之色,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心里面也一激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