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德的化身(作家把《蚊群》这本小说献给了海伦)。她站着的时候,也和塞西莉一样,“像白杨一样笔直”,有一种奇异的“无性”或“双性”感。作家用毫无“线条感”的树木比喻一个年轻女性,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蚊群》中,帕特里夏的孩子气渐渐被体内的欲望所取代,福克纳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安排,也许是因为他一直企图从女性身上找寻纯真,却最终只发现了爱欲。
评论家们一直认为托利弗先生是艾略特笔下的普鲁弗洛克的化身,但其实,这个人物也是福克纳自身某一部分的写照:他被自己在感情上持续的失败吓住了;同样,他也害怕自己即将成为的样子。“我的身体里有着很强的性本能,”托利弗先生在小说的一开头这样说,不过它被压在层层叠叠的文化教养之下。我们被告知,托利弗“和一群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点不自在”,“和男人的交往有时会让他信心全无”,而“女人们却会让他重建自信,甚至于产生一种优越感”。[19]
福克纳自己也许并不觉得托利弗和自己有哪点像,而且——尤其在这本小说中——几乎没有一位角色可以被称为是作家的替身;他所做的是创作出自身多个模糊的版本,那些版本时隐时现,难以辨析。丹尼尔
· J ·
塞诺尔对于托利弗这一角色的评价令人难忘:“他是福克纳就‘生活在现代的维多利亚式人物身上的缺点’这个主题而上的一堂课。” [20]
可以说,托利弗是作家的“自我”,也是作家的“反身自我”,一个“因为‘艺术只是发情的伪装’的幻觉而饱尝痛苦的男人”。[21]
福克纳喜欢把朋友和熟人写进小说,并将自己的某些特征映射到这些人物形象中,从这一点上来说,《蚊群》表现出作家生动的,但有明显缺陷的艺术观点。这是一本关于意念而不是观念的小说,而书中人那些劳伦斯风格的对白也很有艺术的功用。福克纳本人对于这本书的评价并不高,在它出版还不到一年的时候就称它为“漂亮的垃圾”,后来干脆说那是一本“破书”,但实际上,此书尽管有旁支太多的毛病,但总的说来很有趣,某些章节甚至非常精彩。不管它究竟是不是一本“好书”,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由于它独特的语调、风格、主题和写作方式,《蚊群》很难和福克纳以后的作品挂上钩。无论如何,这位作家在书中写下的那些尖锐的讽刺让人看得很过瘾,而他塑造的那些游轮上的人物形象也称得上是栩栩如生。这些人物中,穆里埃夫人、多萝西
· 詹姆森、马克 ·
弗罗斯特和托利弗先生还没有从后浪漫主义时代的审美意识中清醒过来;他们是沃尔特 ·
佩特的传人,把美看得比真理更重要。一本正经的穆里埃夫人,会义正词严地说出类似“迎合粗俗口味的东西太多了”这样的话。
从某个角度来说,费尔柴尔德(Fairchild)这个名字很有趣,体现了一种儿童的自我中心主义,也代表了一种晚期的浪漫主义,尽管他声称自己是现代的。这个人的毛病是自尊自大、不经世故、思想没有深度。费尔柴尔德认为,生命从本质上是“理智、高贵和美好”的——这是福克纳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观点。借小说中的朱利叶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