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纳早期创作中最好的一些作品是他为一些报刊杂志写的新奥尔良随笔,从中,人们可以看出作家为超越传统散文的界限而进行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尝试。福克纳在那些散文中所采取的一些技巧将延续到他日后的小说创作中,他的文字有一种印象派的风格,作家像印象主义画家在绘图时利用色块一样利用着修辞艺术。在《补鞋匠》这个短篇中,他让主人公、那位来自意大利的补鞋匠抒发了这样的感叹:“她和这朵玫瑰与我曾经都很年轻,她和我,在星空之下,曾经山盟海誓,而玫瑰刚刚从土中开放。不过现在那朵玫瑰已经在花瓶里老了,我也老了,而她——而她……我曾经知道欢乐和忧郁,不过现在我不记得了。我老了,我忘记了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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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可以看出,福克纳对表达笔下角色的内心活动很有一套。而在其他一些随笔中,他表现出一种被叶芝称为“消极的能力”的文学控制力,一种忘我的让想象力延伸至其樊篱之外的能力。
在新奥尔良随笔中还可以找到另一些鲜明的“福克纳”元素:比如,福克纳在当时已经开始探讨时间和多层次的主观性;又比如,他会将华丽的辞藻与方言俗语混在一起使用。在《码头工人》中,他写道:“下班的时间到了,哨子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好像一群罪人即将举行集会。噢,上帝,那唱着歌的鲜血,那放荡的鲜血,对着戴着面纱的女孩体内的烈火歌唱,把远古的灰烬唱成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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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许多“随笔”都是很短的故事,其中有一些写得非常好。比如,一篇叫《上帝的国土》的故事中,主人公是“一个白痴”(就好像福克纳在日后作品中的另一个白痴角色、《喧哗与骚动》中的班吉),他所说的话与小说的叙述者文雅、印象派的语言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而《日落》中对于种族与暴力的思索,以后将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福克纳的作品中;在《不受约束的达蒙与皮西厄斯》
中,福克纳对于“人性的易变”做了强迫性的沉思,提出“为什么一个以自动化生产的食物和按人数分配澡盆为特点的、崇尚实用与便捷的年代会萎缩下去,没有顺理成章地通向人类历史的‘黄金时代’,而骄奢淫逸的时代却反复出现”。[30]
作为一个颇为传统、做事不敢太出格的男人,福克纳对于那些违法乱纪的人有一种古怪的迷恋。横行于新奥尔良的匪徒和骗子总是能引起他的兴趣。他写了篇以查尔斯
· 格伦 ·
柯林斯上校为主角的文章,这位苏格兰裔军官曾经在庞恰特雷恩湖畔给福克纳和他的朋友们讲述他丰富有趣的个人经历:他因为在印度企图不花一分钱地占有价值5万美元的珠宝而被关进新奥尔良的监狱;他成功越狱,租了一条游艇带他的朋友(和他的狱友)踏上远航之旅。这个真实的人物稍加润色,就成了福克纳《新奥尔良随笔》中最生动的一篇小说《乡村老鼠》中的走私贩斯利姆,而那个斯利姆摇身一变又成了福克纳几年后完成的小说《蚊群》中的皮特。《乡村老鼠》开篇的笔调十分老练,看上去无论如何不像一个“学徒”写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