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纳传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三章 移动与扩展
闯荡世界(5)
作者 : [美] 杰伊·帕里尼




  福克纳非常喜欢格林尼治村的波希米亚区,经常去那个区找住在那里的斯塔克 · 扬。他喜欢搭乘公共汽车,坐在双层车露天的上层,“和诗人和村里人一起”,欣赏第五大街到华盛顿广场沿路的风景。去一次斯塔克 · 扬家要花费20美分,福克纳觉得那太贵了,可是,他无法抵挡这个城市的诱惑:艺术家、作家、音乐家和舞蹈家挤满了栽种着绿色植物的茶室;留着大胡子的年轻人穿着麻袋一样的灯芯绒裤子和法兰绒衬衫;年轻的女人抽着香烟,穿着长裤,讨论着政治和审美……福克纳是一个害羞的人——尤其在家人、朋友不在场的情况下,他没有尝试去扩大自己的交际圈,但是他喜欢在人群中创作——坐在咖啡馆里,写诗、作画。他的一首名为“第一次见到胜利女神”的诗歌,描写的是被安置在“德米特里厄斯”号(以马其顿国王命名)船首的一尊复制的胜利女神像。他在大都会博物馆(他经常去那里参观)见过那尊雕塑的真品。那首诗的开头是:“噢,阿蒂斯/那一刻/在你胸部狭窄的悬崖上/我拒绝投入永恒”,诗的主题和风格表明福克纳那阵子正在读埃兹拉

   · 庞德——一位斯通热烈推荐的诗人。

  福克纳还在那段时间写了个只有16页的短篇小说《月光》。它讲述了两个年轻人——罗伯特和乔治在一个炎热的8月夜晚追求女孩的故事。故事发生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两位男主角抽烟,喝玉米威士忌,说话的语气生硬而自负。两人一起勾引一个在小店里卖可乐的女店员。乔治原本在那个晚上和他的女朋友塞西莉有个约会,却放了她鸽子,和罗伯特一起等那个小店的姑娘下班。故事的情节因为一个“三角恋”的发生而出现了别扭的转折,在小说的第二部分,两个年轻人都迷上了一个叫贝丝

   ·

   戈勒姆的漂亮姑娘。贝丝天性风流,她有一个情人叫休,是一个少校,而她的前男友、曾经的未婚夫鲍勃据传已经在战争中丧了命。

  福克纳不仅仅在书桌前编故事,他也再一次编织起他“战争经历”的人生故事。在奥克斯福的时候,他经常穿着军装上街,这让镇上的人相信他曾经是一个战斗英雄,而他的朋友和熟人更是相信他曾经受过伤。现在,在纽约,他又开始广而告之自己的英雄事迹,尤其在喝醉以后。不过福克纳似乎对于自己的说谎感到内疚和自责,否则他不会经常在作品中探讨“说谎”这一命题——他的笔下出现了那样一些人,他们将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忙于编造没有发生在自己生活中的故事;不久,他们就被自己的谎言打败,变得既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身边的人,最终彻底丧失了对于现实的把握。

  通过福克纳信中的一些蛛丝马迹,福克纳的母亲、菲尔 ·

   斯通和他的其他一些朋友察觉到了福克纳对大都市生活的沮丧,他们开始为他担心。斯通尤其为福克纳操心,觉得他不该离开南方。斯通觉得,福克纳是个安泰式的人物,不能离开土地——具体地说,是密西西比那一方特定的土地的联系。斯通找到当时在州政府已经很有话语权的莱缪尔

   ·

   奥尔德姆,请求后者给福克纳在密西西比大学安排一个邮政所长的工作,他觉得那种清闲的活儿既能保证比尔有充分的时间进行文学创作,又能把比尔招回家。面对斯通的好心,福克纳的回答是三个字:不,谢谢。

  但是那时的他在道布尔迪书店已经干不下去了。福克纳将自己被那家书店炒鱿鱼的原因解释为“在找钱之类的事上比较粗心”。

   [8]

   也有可能,他只是对这份工作感到了厌倦,何况,比尔对于自己在纽约的住所始终不太满意。那当儿,斯通又给他连寄两封信,催他回家,接下那个邮政所长的活儿。福克纳无可奈何地同意了。斯通在晚年接受一位记者采访时说:“我强迫比尔做了那份工作,他当时并不情愿。然后,他成了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糟糕的邮政所长。” [9]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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