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福克纳在加拿大幻想成为战斗英雄时，他的弟弟杰克在一战的壕沟中艰难跋涉，在狼烟四起的战场向德国士兵举枪射击。在法国的阿戈讷，杰克所在的排遭遇了德国炮兵的猛烈攻击，杰克在战役中受了重伤，膝盖骨被子弹穿裂，一块弹片崩进了他的脑袋，停留在他头盖骨的后部。杰克伤势严重、可能不久于世的消息传到了福克纳家，引起了一阵极大的恐慌。默里以为战争已经夺走了他最钟爱的儿子的生命，对此痛不欲生，几近崩溃。他整日坐在客厅里，把自己浸泡在酒精中，似乎世上已经没有了别的值得挂念的事。
人们不难猜测福克纳在听说此事后的复杂心情。他爱他的弟弟，担心最坏的消息传来，然而与此同时，他又有些妒忌，因为光荣如今集中在了他的弟弟身上。他在家信中当然没有透露一丝一毫的嫉恨情绪，但他更为勤奋地编造自己的故事，似乎那样可以抬高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在11月24日给父母的信中，他写道：
他们说我们也许一个星期后就被解散了，所以我明天就会打电话询问火车票的情况。你们不知道我对很快就可以回家有多么的兴奋，想想吧，也许下个礼拜就可以了！我对皇家空军非常不满，它欺骗了我们。我表演了4个小时的飞行秀，但是他们拒绝发给我飞行驾照。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迫转业的二流飞行员。这真是个耻辱！但无论如何我可以回家了，那些烦心的事可以离我远一点了，这真让人高兴。他们至少应该让我再单独飞行一小时，那样我就可以加入皇家空军俱乐部，并且获得飞行驾照了。可惜如今的现实是，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自己这6个月的收获——除了赚到的18英镑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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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以后，他又编造了一个故事。许多年以后，似乎连福克纳本人都相信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战争在我们还没有为它做任何事的时候就抛弃了我们。在休战的那一天，他们让整个兵团的新兵集合，用温暖的言辞感谢我们所做的一切，他们表示，如果有机会，我们将是一群称职的士兵。他们宣布，我们第二天将被解散，那意味着我们有一下午的时间来庆祝一战结束，或者干其他事。我带着一坛波旁威士忌，坐进一架使用螺旋桨发动机的飞机的驾驶舱，一边喝酒，一边飞行。我做了两个熟练的急上升飞行，一两个殷麦曼翻转，以及翻圈飞行的部分动作。”他之所以没有完成那个翻圈飞行，是因为飞机撞到了一个修理库上，福克纳不得不从挂在房顶上的机舱里爬出来，顺着房椽滑落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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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充满男子气概的故事听上去很不真实，但是许多福克纳的家庭成员都相信了，而且，福克纳直到晚年都不承认这是“瞎编”的人生经历。到了晚年，他还跟自己的外孙们讲述这个故事，以此来解释自己的鼻子上为什么弯了一块，最后以一声感叹“幸运的着陆啊”来给故事结尾。他还学会了一种一瘸一拐的走路姿态——据说这也是那次著名的非常事故留给他的——这种伤兵一样的走路姿态伴随了他多年。故事——至少在福克纳的掌握中——成为了现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