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纳于6月14日去了纽约,拜访了韦尔斯利长官,把自己扮演成一个长期生活在国外、此刻非常希望为祖国效力的英国人。他递送上去的一堆花花绿绿的伪造材料估计一眼就被那位长官看出了真伪,但那个时候是战争的非常时期,英国只想招募一切潜在的士兵。只要你看上去具有足够的忠诚,就会被接受。于是,福克纳当场就被告知:三个月后去多伦多报到。欣喜若狂的他回到纽黑文收拾东西,辞掉了在那家武器公司的工作。去加拿大前,他特意回奥克斯福向亲友道别——那可是他幻想了多年的场景。当地报纸《奥克斯福之鹰》用骄傲的口吻报道福克纳“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于7月8日离开本镇前往加拿大的多伦多受训”。
福克纳的母亲莫德小姐开车送他去了孟菲斯火车站,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送他。母子间的这一场离别非常悲壮——性格坚毅的莫德小姐哭成了泪人,她的身体因为悲伤而微微颤抖,透露出她对大儿子海一样的深情。在那个飞行技术尚不稳定的时代,所有的人都知道飞行员是一个死亡率很高的兵种。比利将要被训练驾驶的柯蒂斯公司的詹尼飞机是由如同薄木一样的材质建造的,而其他诸如“索普威思骆驼”、“纽波特”等口碑稍好一点的飞机,在两军交火的情况下也是极度脆弱的。因此,无论是飞行员还是飞行器,都在战争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莫德小姐之所以会“失态”,也许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的大儿子了。
一到多伦多,福克纳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家空军训练营所在的杰西 · 凯彻姆学校。他编造故事的能力此时有了用武之地。一进校园,他就以满口浓重的英式口音,声称自己出生在英格兰的米德尔塞克斯。作为一个“专业的撒谎者”,他也指出自己的母亲(她的名字中如今也多出了一个“u”)一直住在密西西比的奥克斯福,那就可以解释他旅行箱上的地址。他在谈论身世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谈到过他的父亲,确实,从情感的角度来讲,默里那个时候已经从福克纳的生活中消失了。军营里的人眼中的福克纳,是一个5英尺半(约1.68米)高、57公斤重的健康青年,长着淡褐色的眼睛和深褐色的头发。他的嘴唇上留着一道不怎么浓密的小胡子,那可以被看做是一种成年将至的宣言。
“皇家空军”训练营把福克纳定为士官生、二等兵。和其他新兵一样,他领到了一套式样朴素的毛纺军服、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一顶表明飞行员身份的白边军帽。军装加身,福克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似乎跨出去的每一步都踏在云端上,他觉得自己因为穿上了这套衣服而成了这个世界的“上等人”。这只是第一次,在以后的人生中,福克纳还有多次类似的重要体验,因为某一件制服、某一个面具、某一套掩饰、某一个身份或者某一种“角色”而享受到非同寻常的快感。上述的任何一种“包装”都能让他兴高采烈,并让他处心积虑地通过某个角度赋予“包装”合适的形式与内容。(请特别注意“角色”一词所蕴涵的意思以及“面具”的外延:福克纳是戴面具的高手,他把他的角色们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用他们的身份、声音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