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比利 · 福克纳自己的生活相对风平浪静的时候,外界的暴力吸引了他的关注和思考——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在席卷欧洲大陆,并演变成一场骇人听闻,甚至让人难以想象的凌厉风暴,单英国一个国家每天就有700人丧生或受伤——与此同时,黑白种族间的矛盾在20世纪20年代的南方再度激化。某天,人们在孟菲斯郊区的森林、靠近沃尔夫河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少女的尸体。犯罪嫌疑人——一个叫伊尔 · 珀森斯的黑人在两个礼拜后被抓获。在没有经过任何法律审判的情况下,情绪亢奋的人群(有5 000人之多)把珀森斯推到一个广场,将他绑在一根柱子上实施火刑。被害少女的母亲用颤抖的声音要求在场的人让那个“罪犯”以比她女儿痛苦10倍的死法死去。围观的人们(包括妇女和儿童)因为珀森斯极端痛楚的表情和撕心裂肺的哀号而发出阵阵欢呼,当珀森斯的身体被烈火烧得有些融化了的时候,一个男人冲上去活生生地挖出了他的心脏。接着,他的双耳被切下来;再接着,是整个头部。(这次暴行的始末被记载在1917年5月24日的《奥克斯福之鹰》上。)在那种情况下,珀森斯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在类似的案件中,所谓的证据多半来自于道听途说。(这一个“珀森斯案件”刺激福克纳写出了《干燥的九月》,他在1932年把这个短篇小说寄给了《斯克里布纳》杂志。)
在晚年的时候,福克纳——作为一位举足轻重的南方代言人——发现自己总是因为所谓的“黑人问题”而被人视为立场不明、阵营不清。他赞成给予黑人自由与公正,由此被他的南方同胞看成是一个过激的民主主义者,而事实上,他在政治上是完全倾向于保守主义的。“在那个特定的时代,福克纳表现得非常了不起,”罗伯特 · 佩恩 · 沃伦这样评价,“他有他自己的主张和信仰,不会左右摇摆、犹豫不定。他是个勇敢的楷模。在20世纪50年代人权运动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坚持自己的观点,从不会被旁人左右。”
[14]
其实,早在1917年,福克纳就已经是个“异类”了,在身边许多人仍是公开的种族主义者的情况下,他已经做好了给予黑人们尊重和帮助的准备。
比利 · 福克纳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重大打击来自于埃斯特尔——19岁的埃斯特尔接受了一个比她大7岁、毕业于密西西比大学的青年康奈尔 · 富兰克林的求婚。这桩婚事其实是双方的母亲——一对老朋友一手促成的。按照约翰西的说法,一直认定埃斯特尔有朝一日会嫁给自己的比利,在听说这一消息时“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是啊,他就差没有送给她一个刻着“F”(福克纳姓氏的头一个字母)的订婚金戒了!他无法理解她何以会那么不忠,那么自我,竟会抛弃从小长大的伴侣而投入他人的怀抱。而奥尔德姆家人却是挺看好这门亲事的:富兰克林身材结实、长得又帅,在27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驻扎在夏威夷檀香山的夏威夷地区部队的一名少校。[15]
很显然,在这个世界,富兰克林有着灿烂远大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