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就死去的南方和那些饶舌的、被凌辱的、被打垮的鬼魂……
——福克纳,《押沙龙,押沙龙!》
比利 · 福克纳进入青春期后,家里的经济状况开始走下坡路。“斯诺普斯式”的白人政客詹姆斯 · 金布尔 · 瓦达曼、西奥多 · 比尔博等人在官场上节节高升,他的祖父,“小上校”的财路则因此步步下滑。尽管“小上校”曾经出于对种族主义的兴趣而公开支持瓦达曼和比尔博,但他真实的情感倾向于种植园主和贵族阶层。当时,政治的风向已经变了,新的世界属于那些一心往上爬的白人,他们包括乡下人、浑身污泥的农夫、工匠和零售商。1911年的选举成为一个政治局势的分水岭:瓦达曼以惊人的多数票在美国上院赢得一个席位,曾经当过新教会牧师的比尔博当上了地方的副长官,而“小上校”则在这次选举中失去了县律师的职位。
“小上校”约翰 · 韦斯利 · 汤普森 · 福克纳如今已是一个60岁刚出头的鳏夫,一个脾气暴躁的酒鬼。形单影只的他看上了一个当地的年轻寡妇、他妹妹的一个朋友,一个叫玛丽 · 肯尼迪的女人。在福克纳家某位家庭成员的描述中,玛丽 · 肯尼迪“嘴很大、爱说话、口气很难闻”。[1]
她属于那种不讨人喜欢的女人,一意孤行不说,还喜欢把自己的意见强加给别人。可是,“小上校”实在无法忍受单身的日子,向她求了婚,而她立刻就答应了。两人的婚礼定于1912年1月10日举行。在那重要的日子来临前,“小上校”却后悔了,他请自己的妹妹去找玛丽,看能不能悔婚。玛丽对此不屑一顾,扬言说如果他真那么干的话,她一定会把他告上法庭。“小上校”退缩了,蜜月期间,他把自己关在宾馆房间里借酒浇愁,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画上了句号。
而那个时候,已届不惑之年的默里 · 福克纳意识到,自己的马厩行没有前途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还仅存一点价值的时候把它卖出去。默里这么做了,并为此承担了一笔不小的损失。在父亲的资助下,他买下一家煤油店,接着又买下一个卖五金器具的小店。在电器时代即将来临的时候,经营煤油店显然是个坏主意。事实也确实如此,默里很快就将那家店脱手,但仍然赔了一大笔钱。(“小上校”因此在孙子面前公开指责这个儿子缺乏商业头脑。)那家五金器具店的生意倒一直比较平稳,却也没给这家人赚到什么大钱。收入的减少让默里和莫德小姐不得不搬进小镇南二街上一幢比较便宜的房子:这对于福克纳家族来说意味着社会地位的降低。家族财富的减少给比利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当比利在晚年终于成了一个有钱人的时候,他在奥克斯福镇中心和郊区农场各买了一大块地产,以此重建家族已经淡去的荣耀。他还想买下弗吉尼亚州阿尔伯马尔县的一片200英亩(1英亩约合6.07亩)的农场“红土地”,不过那笔生意还没有谈成,他就去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