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纳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章

第一章 源 头
一个新世界(3)
作者 : [美] 杰伊·帕里尼




  小比利经常待在马厩行——奥克斯福的男人们在白天聚会的中心——专心致志地观察在那里上演的生活。以机动车为表征的现代化在那时已经隐隐显出了其强大的威力,而福克纳对于马的依恋(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年还在骑马狩猎)说明了他是一个天生的保守主义者。他希望抓住正在逝去的景象和生活,不愿意看到原来的世界被高速公路、加油站以及一切内带燃烧引擎的机器蚕食。尽管他喜欢轿车和飞机带来的速度感,但他更乐意生活在一个由马厩、铁匠铺、马具店、饲料店和拴马柱所组成的世界。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我在肯塔基一个差不多相同的小镇长大,”罗伯特 · 佩恩 · 沃伦回忆道,“它总让人感觉有点伤感。你知道它不能保持原样。你可以看到未来的样子,那样子并不美好。未来充满了噪音,充满了竞争,充满了残酷的现实。可是你却不能把握住你想要的。”

   沃伦说:“那种焦虑感,那种对于世界即将分崩离析的确定感,是福克纳作品的主旨。那个世界中没有安全感,没有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没有对明天不必担心的社会阶级。所有的银行都最好关闭,因为没有什么是可以得到保障的。”[34]

  默里 · 福克纳显然是个喜欢马胜过喜欢车的保守浪漫主义者。随着顾客越来越少,奥克斯福在全美高速公路网和铁路网的扩张下逐渐成为一座小岛,但他依然固守着他的马厩行。再后来,航空时代来临了,那种全新的交通工具最终迷住了他的儿子们。(比利曾经说服他的兄弟们与他一起根据《美国男孩》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制造飞机。他最终和他的弟弟迪安一样获得了飞行许可证,并且为他热爱的巡回飞行专门写了一本书。)而那时,“小上校”则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扩大自身的财富和权势上。他开了家新银行——奥克斯福第一国家银行,推出一系列政策,与当时资金运转良好的“奥克斯福银行”抢生意,后者的主席詹姆斯 · 斯通的儿子菲尔 · 斯通将成为福克纳生命中第一位重要的文学拥护者,而副主席就是莱缪尔 · 奥尔德姆——埃斯特尔的父亲。

  1910年,比利 · 福克纳进入了青春期。那一年,奥克斯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今天的奥克斯福已经不是20年前,甚至不是10年前的样子了,”《奥克斯福之鹰》在那一年发表了一篇得意扬扬的文章,“我们有了先进的供电系统,全新的排水工程,科学的灌溉设施,此外,我们还有了人行道和大马路。” [35]

   福克纳本人则警觉于这种变化,认为那并非十全十美。“土地本身都变了,”福克纳后来写道,“农场变大了,变富了,围栏扎得比过去紧,房子变得花花绿绿,有的农场还有了机器房。那种感觉非常城市化。”[36]在他的眼中,开往孟菲斯的高速公路“像一条笔直的长链,一路留下轮胎的痕迹”。由此,小比尔看到了未来的模样:“到处是蚂蚁一样的、无可救药的、低贱的、停不下的脚步;机械化、流动化——美国无法避免的命运。”1910年在福克纳的小说中也是关键的一年:那一年,《喧哗与骚动》中的昆丁 · 康普生自杀;那一年,《村子》(修订本)中的弗莱姆 · 斯诺普斯(“现代人”的化身)驾着一驾吱吱作响的四轮马车来到了杰斐逊镇,斯诺普斯意气风发地深呼了一口气,看见了“一个他可以重建的世界”。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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