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纳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章 源 头
地域感(4)
作者 : [美] 杰伊·帕里尼




   这本涉及诸多惊人细节的著作梳理了福克纳的个人生活和创作生活,将作家生活中和小说中的许多关键人物和事件一一关联定位。布洛特纳之后,越来越多的学者通过考察福克纳的真实生活探究其创作源头。多伊尔就花了很长时间钻研拉斐特县的历史资料,然后声称“那些名字与人物不断地站出来宣布自己与福克纳笔下人物的联系”,比如说,那个镇有过一个叫迪尔西的奴隶(与《喧哗与骚动》中的主要人物同名),此人是一个地区性白人浸信会教会的成员,后来因为与北佬(Yankee)①

   一起逃跑而被逐出教会;他还指出,奥克斯福旁的墓地里埋葬着许多姓斯耐普斯(不是斯诺普斯)的人;另外,许多福克纳的读者熟悉的角色的名字也出现在该县的墓碑和地区报纸上,包括瓦那、小约翰、拉特里夫、高塔、卡罗莎、波尔顿、休斯敦、麦克伊成等等。我以为,这一类研究到了适可而止的时候了。没错,福克纳有着极好的记忆力,他在华莱士 ·史蒂文斯所谓“必不可少的现实天使”的护佑下进行创作。可是他是现实的艺术修订师。约克纳帕塔法县首先是一个虚构的地方,是作家在探求真理的兴趣下,使用格外多的文字技巧而呈现的一个关于现实的修订本。

  福克纳的人生故事同样证明了用想象力适当修订人生(至少对于他)是必不可少的。他知道,我们必须使用那些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回荡在我们头脑中的安静语句,像编写故事一样书写自己的人生。他肆无忌惮地随意更改自己的人生故事,创造出种种情节,根据自身阅历和职业需要,不断地塑造、再塑造“自己”这个角色。然而他不喜欢记者或评论家针对他自传中的细节发问。“你似乎对比尔· 福克纳想得太多了。”① 他曾经这样冷冷地指责过一个采访者。[4]

   与此同时,阅读他的作品需要了解他的人生与作品的前后顺序。他虚构出来的人物同他自己的本性一起奴役了他,他勤奋地工作,去创造这两者,去挖掘和深化这两者并在这两种向度上,透过艺术的镜头去审视现实。

  生命不是线性发展的,而是重叠着过去与现在的一场又一场轮回。这一点在威廉 · 福克纳看来尤为正确。他将自己家族的历史看成一个提喻(Synecdochal),一个南方历史的提喻,而整个南方又是整个国家历史的提喻。他关于过去的感受深刻地影响他关于现在的感受,而无论在他的人生还是他的作品中,过去都为现在加上了特殊的压力。“他在自己和周围人的历史中沉醉,”罗伯特 · 佩恩 · 沃伦这样评价,“他活在历史中,然后历史变成了他。”[5]

  但是他是从哪里知晓历史的呢?“据我所知,我从来没有做过哪怕一页的历史研究,”他这样回答向他抛出这一问题的学生们,“同样,我怀疑自己已经忘了我读过的所有东西。”

   [6]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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