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伊尔曾经论述过,拉斐特县40%的白人家庭在美国内战前拥有奴隶,这些家庭中有一半拥有5个左右的奴隶(一些家庭拥有一百多个奴隶,但那是极个别的现象)。奴隶基本上占据全县的一半人口,在一个多世纪以后,此地白人与黑人的人口比例基本上没有变化。在战后的密西西比州,黑人依旧挣扎在贫困线上,生活在苦难的深渊中。直到20世纪60年代,他们的日子才因为人权运动好了一点,即便那样,他们肩头的负担依然沉重。
而少数像萨托里斯家族一样富有的农场主,他们过着一种体面的生活,他们的行为方式深深地吸引着福克纳。在作品中,福克纳以夹杂着厌恶的赞美来描述这类人,时不时揭露出他们绅士外表下的贪婪与冷酷。除了奴隶、贫穷白人、农场主,以及一大群不拥有奴隶的自耕农之外,奥克斯福还有一个成分复杂的中产阶级人群,那些人中有商人、企业家、律师、老师、政府官员、店主等等。福克纳的家庭就属于这个鱼龙混杂的中产阶级。
一种贯穿于福克纳作品的历史感,来源于作家对于该地区政治与自然经济的个人解读。当这片地域还是齐克索部落领地的时候,山林间经常可以看见野生动物的身影,河谷间的泥土肥沃而适合耕种。到了19世纪,入侵者过度的农业开发和穷凶极恶的伐木摧毁了那一切。在内战以后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拉斐特县的人们,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都生活在十分窘迫的环境中:社会教育制度零碎不健全,健康福利体制永远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挫败感长期地笼罩着这个小镇。
将作家的原始素材和他想象创造出的产物之间的联系分析得太清楚是危险的。福克纳并没有将苦难的拉斐特县在作品中一丝不苟地复制出来。比方说,他侧重于讲述白种人的故事,但也不时勇敢地面对种族不平等问题,这一点在他的后期作品中尤为明显。再比如,他迫切地想要剖析出南方社会在不同时间段的横截面,但又很少直截了当地描绘他所热爱的城镇的历史演变。时间在他的作品中不断地在过去与未来之间闪回。作家虚构的村镇无疑和他生活的现实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种联系不能被确定无疑地一一指出。
早期的研究者们费了很多工夫,苦心孤诣地寻找拉斐特县和作家虚构的约克纳帕塔法县之间丝丝缕缕的关联,他们的旨趣可以理解,他们的研究也确实取得了不少成果。出版于1952年、由沃德· 迈纳所著的《威廉 · 福克纳的世界》是这类研究中的代表作。[2]1974年,约瑟夫 · 布洛特纳的《福克纳传记》问世。[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