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感
过去没有死亡,它甚至并没有过去。
——福克纳,《修女安魂曲》
地域感对于福克纳来说,意味着一切。和任何其他20世纪的美国作家不同,福克纳知道如何挖掘出一个地域——包括人文历史在内的诸多细节,从而创造出一种文学效果。他的小说,一开始就会与艾略特所称的“意义深重的土地”紧紧缠绕,然而有关地域的外在细节很快就会为内部细节,也就是他笔下人物的灵魂细节——他们观察事物的视角,他们的血脉、家庭、社会以及地理背景所取代。由此,在福克纳的笔下,地域超越了纯粹的空间概念,成为了作家精神的落脚点。福克纳认为自己是一个伟大进程的参与者,他在历史中穿行,同时,用一种有趣的方式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历史。
在小说中,福克纳在他的家乡——密西西比州拉斐特县这一“真实”世界的基础上,开创出一个平行的世界。福克纳虚构的地区——约克纳帕塔法县,得名于穿越拉斐特县的一条河流。“约克纳帕塔法”(Yoknapatawpha)这个词被福克纳解释为“在平坦的土地上缓慢流动的水”。拉斐特县是19世纪30年代发生在密西西比州北部的一连串暴力行为催生出的城镇之一。当时,一群农场主、奴隶、农夫将原本居住于这一地区的印第安齐克索部落赶到西部,自己占山为王,发展以棉花为命脉的经济。在相当一段时期内,种植园经济——在其被连根铲除前——让拉斐特县的白人,尤其是中产、贵族阶级的白人过得很逍遥。获益于这一经济模式的人们顺理成章地将奴隶制的废除视为对他们生活方式的威胁,他们还和那些鼓吹脱离联邦的人组建了军队来捍卫自己的利益。
这群人对于“老南方”的忠诚非常坚定。在福克纳的小说中,萨托里斯家族是农场主阶级的代表,其家族的衰落是福克纳文学世界中最引人注目的主题;为了更好地描绘出萨托里斯家族的家道衰败,福克纳刻画了斯诺普斯家族的兴旺作为映衬。和萨托里斯家族的人不一样,斯诺普斯家族的人贪婪成性、肆无忌惮,代表了来自其他州县的白种人。需要注意的是,用简单的二元对立论去看待这两大家族的辩证关系也是轻率的;在福克纳的笔下,斯诺普斯家族也有值得尊敬的人物,而萨托里斯家族也出过卑鄙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