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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
一九七五年(4)
作者 :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来莫斯科电影节的导演,只有安东尼奥尼像样。他声称要是看不到《镜子》,就马上走。他们一直不愿意,最后没办法,只好放映。他很喜欢影片。他甚至想见我。我们的官员差点就从乡下把我叫去了。

    美国之音说,又对我施压了,我的电影没送去戛纳、西德或洛迦诺。事实如此。

  

  九月十四日

    我们安安静静地住在乡下。第三间房建好了(只剩天花板)。搭了一个棚(很棒)。厨房和第三间房都有暖气。我们备好了一半柴火。

    钱用光了——在等塔什干的哈穆里耶夫,看他有什么消息。

    回头再看塔林的剧本。我仍未动笔。十月一号前我要去莫斯科开排《哈姆莱特》。我还没准备好。排戏安排得很紧。我们能行吗?

   《白痴》没消息。

    电影节期间,叶马什问我要大纲,显然哄我,免得我跟外国人抱怨。

    伯格曼四度(!)请我去瑞典。我一无所知,连口信也没有。这是奥尔嘉?舒可娃告诉我的,她在电影节上和瑞典人聊过。这个电影节真荒唐。谣传黑泽明拍了部很差的电影。

    这两天小阳春。得尽快备好柴火。

  

  九月二十一日

    《白痴》泡汤了。萨莎?米舒林来了封信。我致信斯特鲁嘉茨基兄弟,请他们帮忙。(他们单枪匹马又能怎样?)

    我得去莫斯科。但是——霍夫曼,霍夫曼!

  

  九月二十六日

    霍夫曼写了十页。M.查哈诺夫来电报,说十一月初是开排《哈姆莱特》的最佳时机。

    我还没记八月某个星期二这里发生的事。

    那是十二号或十三号——我记不清楚了。晚上八点十五分,拉丽莎和佳帕出去送尼古拉耶夫(地区检察官)和调查长,他们和几个朋友来河边野餐。他们站在车旁闲聊,其中一人看到天上有道奇怪的光。(顺带说说,希洛沃建筑工弗拉基米尔?利波金也在场。)大家正观望,那道光冲他们来了;它呈蘑菇状,边缘更亮,像月光。

    光冲他们来,笼罩一切,一边前行一边蔓延,然后消失了。那时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星星。

  有人——我记得是检察官——谈起核战,说最好死在家里,而非路上某处。然后他们(三位)上车走了。

    这样的事情从未有过。佳帕吓坏了,好几天什么也不管,老要大人给他解释。当然没人能解释。

    整件事持续了几分钟,并非瞬间即逝。我的记录,来自拉丽莎、佳帕和弗拉基米尔?阿列克山德诺维奇?利波金的描述。

  

  十月十日

    不知为什么,写霍夫曼的时候,我想起亚美尼亚。雷雨中,一位牧人赶着羊群走进一间半荒废的教堂。《马马拉申》。一部电影。

  

  十月十四日

    霍夫曼剧本接近尾声。我读给拉丽莎听,她很喜欢。只是——谁来拍这部电影?实际上——有人拍得了吗?

    我还得写一段主要场景;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就结构而言必不可少。

    二十九号左右我得把稿子寄给马沙。我肯定得留下来准备《哈姆莱特》,还要备好柴火。

  

  十月十六日

    我说不出《霍夫曼》还需要什么。我很不舒服。背痛。

    傍晚。

  有了。“歌剧院之火”,一八一七年六月十七日。

    与格鲁克的再次相会。

    失去他那些朋友。朋友离开。与他的化身再次相会。

  

  十月二十四日

    十九号写完霍夫曼。马沙?Ch.和果沙?雷伯格来这里,他们把剧本带去莫斯科了,重新打字,然后寄走。

    他们来并未让我开心。果沙闷闷不乐,喝了很多。遗憾。

  

  十一月二十日

    马沙又来。尤利?西蒙诺夫答应借点钱给我。

    十一月一号河面结冰。塔林电影厂的人都喜欢剧本。爱沙尼亚中央委员会正在读。实际上,除了我,他们不知道有谁能拍。他们很快就要请我去塔林详谈。

    在拍查拉亚维丘斯导演的一部电影时,演员巴勃考斯卡斯上吊了。

    我必须确定夏天能拍斯特鲁嘉茨基的东西。否则就没戏了。托尔斯泰诞辰要来了。

    《伊万?伊里奇之死》?

    《飞行》?

  

  十二月十日

    西佐夫喜欢斯特鲁嘉茨基的那些大纲。我觉得他们想的是《野餐》。

    “人生短促,不可卑躬屈膝于宵小足下。”——司汤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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