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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二年
一九七二年(4)
作者 :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很久没打开这本笔记了。我和拉丽莎去了亚美尼亚,与巴格雷和宣传部有关的一单生意。巴格雷的事情不太妙。我觉得他不知道该拿自己的《榨酒机》怎么办。这小子不大行。电影剧本和对白很差。我不知道。我不能再跟他们待在一起了。宣传部一分钱没给:尽管古卡扬花了几个月工夫劝我们来,但我们什么也没挣到。看来不是我们行骗,就是他们不晓得怎么做事。

  我们跟阿雷克[1]与M.拉茨密克去了赞格祖。令人惊叹。

  西佐夫去卡罗维发利之前,我去问他剧本的事。他说:“那两个剧本都不坚实。”当然,这并非又是他们什么也没做!

  八月一号我和拉丽莎要去(瑞士)洛迦诺参加电影节。我应邀担任评委。接下来我想还要出去几趟。

  乡下的事情还没好。墙要全部重砌。《飞向太空》到手的钱,甚至不够我清债。

  唉,要是《晴朗的日子》能开拍就好了。

  佳帕在乡下,我很想他。

  沃洛佳?维索茨基答应了,让我跟主管换房的普什卡约夫联系上。我们必须尽快换房子,这里现在没法住了。列瓦?库利赞诺夫也答应帮忙。

  

  八月十九日

  我和拉丽莎从瑞士回来了。我是洛迦诺的评审团主席。

  一切都好。委员会满意结果。《卢布列夫》大受好评。

  卡穆沙洛夫说,只要我向他们详细说明影片的想法(他们不了解),《晴朗的日子》就能通过。

  委员会在重组。人人惊慌失措:他们不知道谁当主席。西佐夫答应帮忙换房。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跟着要出几趟国。但最要紧的是开始工作。莫斯科周围都是火灾——泥炭与森林着火。超过五百公顷。可怕。莫斯科也有烟雾。我很担心佳帕。也许九月我们能修好房子。

  

  八月二十三日

  瑞士非常清洁、维护有方,很适合厌倦了熙熙攘攘的人。很像一所精神病院——安静,护士和蔼,微笑……

  看来《晴朗的日子》能行。我得说服巴斯卡科夫、西佐夫与卡穆沙洛夫,他们就这事只碰过一次面。必须快点开工。

  罗曼诺夫被免掉了。F.T.叶马什接替他的位置。

  目前为止,他对我还算客气。

  拉丽莎今天到乡下去了。显然找到了能把房子很快修好的人。

  

  九月十七日,莫斯科

  在叶马什的新办公室开会讨论《晴朗的日子》。除了他跟我,还有西佐夫、卡穆沙洛夫、巴斯卡科夫和劳莫夫。

  遗憾的是,表现最差的是巴斯卡科夫。(前天我去找他,请求批准我就《飞向太空》去趟巴黎,和拉丽莎一起。他不批,理由是考虑到我那些同事,他不想开先例。这理由蹩脚又草率,因为有先例了——奥泽洛夫与邦达尔丘克都是这样出差去巴黎的。)他甚至说漏了一些关于共产主义的话,一边说一边紧张地东张西望。这个巴斯卡科夫不过如此。

  我向他们说明了自己对影片的想法。我得谈“人物与国家的联系”,确切说,“国家的生活”,等等。他们都想我为国家拍点新的和重要的东西,有关科技进步。我告诉他们这根本不是我的路数,我更擅长处理人道主义问题。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我必须写一份东西(我已经写了),详尽阐述影片方案,因为他们没明白。除了每月两次的工资报告,他们什么也读不了。我还必须说明,比起他们已熟悉的文学剧本,拍摄脚本要有哪些更改。他们非常勉强地同意,一旦看过我写的东西(已经给他们了),只要满意,我就可以着手拍摄脚本了。

  下周初——即明天——我应该给电影厂或劳莫夫打电话,弄清楚会怎样。

  哦,对了,他们还坚持拍摄脚本应该缩短到三千两百米—— 一小时五十分钟。

  只要我积极行事,我觉得一切都会好的。只不过,如果影片只有一集,我的报酬当然也会少。

  我主要担心我母亲和那个隐藏的摄影机。实际上,我的意思是——我担心她对未经许可就拍下来的东西会有反应——未经她的许可。

  拉丽莎和佳帕还有安娜?西蒙约诺芙娜都在乡下。拉娜没写信来。我担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房子在施工吗,我要不要寄钱去。

  我二十号要去意大利。美妙的国家,同伴却很可怕——格拉西莫夫、奥泽洛夫、哈雷布罗维茨基……唯一办法就是什么也别跟他们谈。只是微笑,聊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吧。

  

  九月十八日

  亚美尼亚电影厂的拉茨密克今早来电话。他要我从意大利回来后去找巴格雷。不知为什么,他在那儿处境艰难。但他并非那么胜任。没想象力。

  我必须立刻把瓦里亚的最后独白寄给他,否则他会彻底放弃。

  

  十二月二十三日,莫斯科

  三个月没碰这本笔记,发生很多事情。我去了意大利、布鲁塞尔、卢森堡和布鲁日。然后又到巴黎,把《飞向太空》的法国版剪了十二分钟。我在比利时参观伊拉斯谟故居,看了梅姆灵、凡?艾克与勃鲁盖尔的画。

  巴黎很美。感觉很自由:没人需要你,你也不需要谁。

  我这次不喜欢意大利。可能因为那些同伴,可能因为这次它让我想起过分考究的明信片。(我们去了索伦托和那不勒斯。)但罗马不可抗拒。一座了不起的城市。如果在别的城市,你见到的只是树木那样的一圈圈年轮,在罗马,却是一圈圈数十年甚至数十个纪元的年轮。

  他们看来要让我开始《晴朗的日子》,我已更名《怒川》。它可能通不过,真遗憾。

  尤索夫最后拒绝拍这部戏,我很失望。幸好果沙?雷伯格(现在)有空。至于尤索夫,我确信他是故意挑时间,尽可能让他的拒绝对我造成最大痛苦。他一直不喜欢我,虽然什么也没说。他怀恨在心。他对知识阶层充满阶级仇恨。

  就此而言,米沙?R.和拉丽莎都说,他过去常常侮辱我。但我必须承认我不记得了。

  我很高兴能这样发生。我们也该散了。即使在《飞向太空》里也缺乏影像指导。尤索夫试图依靠现成的东西;那样做没有前途。他受不了《晴朗的日子》的想法。以他中下阶层的方式,他对我要拍一部关于自己的电影极为愤怒。

  拉丽莎带佳帕与安娜?西蒙约诺芙娜从乡下回来了。佳帕长大了,说个不停。现在少点了,因为他有些不舒服。他真可爱,太好玩了。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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