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佐夫听到的,显然是伊万诺夫(?!)说的,《飞向太空》应该送去戛纳电影节。这关伊万诺夫什么事?[2]
《晴朗的日子》一定要有“库利科沃战场”和“小时候我有一次生病”。
二月十五日
影片未经讨论就送交委员会。西佐夫今天打电话来,说影片现在好多了,也更协调。但他暗示还得剪。我要反抗他们。影片长度实则出于美学考虑。
我十七号见西佐夫,他要我去,要跟我谈些事情。我受不了突然袭击,他们总是令人不快。
我很累。四月份我就四十岁了。但我从未安宁过,也从没静下来。普希金有“安宁”与“意志”来代替自由,但我连这些也没有。
人们看了《卢布列夫》写信给我。有的很有意思。如我所料,观众完全看得懂影片。
一则故事
某人得到快乐的机会。他害怕利用它,因为他觉得快乐是不可能的,只有疯子才快乐。不知怎么,这人后来确信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通过某种奇妙手段——做快乐的人。
他疯了。他掉进了疯子的世界,他们可能不仅仅是疯子,还可用常人看不到的线索来与世界连接。
多年来我苦苦坚信,在时光之中,会有最出人意料的发现。比起别的东西,我们对时光知之甚少。
二月十六日
毫无疑问,我们的电影业正处于最糟糕的境地。就因为出了钱,国家可以肆意践踏新的思想,沉溺于一摊了无生气、巴结奉承的污泥浊水。
显贵们用荣耀装点自己,连句像样话也串不出来,他们毁了我们的电影。废墟之中,断垣残壁仍在四处冒烟。我最近读了一遍意大利战前电影史。我的天,它真让我想起苏联电影的故事。我们从未如此低迷过。
我完成了《飞向太空》。它比《卢布列夫》更协调、更优美、更清晰,没那么隐晦。倒不是说两者有何堪比之处。影片完成了,完工了,就那样。现在该考虑《晴朗的日子》,还要想办法完成《疾风》(《精灵》的新名字)。
顺带说说,那三个角色得起个名或换个名字:
精灵——菲利
海德——雷克
狐狸——克兰夫、布鲁克、罗伊斯、菲尔茨、克鲁克
别忘了——那个短篇小说
回忆——现实
——梦、幻想
二月二十一日
罗曼诺夫不收货,不签字。他认为我根本没修改。西佐夫星期四要见我。他显然想逼我修改。改什么?《卢布列夫》的故事又要发生了。
傍晚。
巴格雷[1]从耶烈万来电话,说《人道报》有篇路易?阿拉贡生日庆典的报道,他说他最喜欢两部电影(他愿意看的)。一部是戈达尔的(《狂人彼埃洛》),另一部是《卢布列夫》。我一定要找到这份报纸。
我想查一下萨瓦拿罗拉[1],有关他与波提切利的关系。
二月二十二日
我就《精灵》一事写信给碧妲。安德鲁什卡病了。流感,肯定是我传给他的。我很担心……他一夜没睡,他在哭。他一定是发烧了。他开始叽叽咕咕了——听起来真逗。他还在叽里咕噜个不停。
真希望他好起来。
我现在还指望什么呢?跟着几年我很可能没工作。
当务之急是修好房子,在莫斯科换房子,找一辆小卡车,到乡下自食其力。
他们真的想要一场《卢布列夫》那样的麻烦吗?难以置信。不管怎么说,那是罗曼诺夫要的。我不知道他们如何应付国外媒体报道《飞向太空》的风波。波兰人怎么样了?
他们怎么这么蠢?
我要稍微等一等,然后把一切讲给一两个人听。
我刚听说劳莫夫正试着让电影过关。就算他行,因为罗曼诺夫正好不在——但罗曼诺夫最后还是要回来的。
二月二十三日
难道接着几年我真的还会无所事事,等有人开恩让我的电影过关?
这个国家怎么这样离谱——他们不想取得一个国际性的艺术成就,他们不想让我们有好的新电影和新书?他们被真正的艺术吓着了。完全可以理解。艺术对他们来说只有害处,因为它有人性,而他们的目标,是摧毁一切有活力的东西、每一个人性的镜头、对自由的所有渴求,还有出现在我们那道沉闷地平线上的一切艺术表现。
不消除每一个独立征兆,不把人降到牲口一样的境地,他们是不会满足的。
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将毁灭一切:他们自己,还有俄国。
我明天见西佐夫,他要向我解释《飞向太空》发生的事情。他无疑会试着劝我,拉拢我,说服我。老一套。
我一定要读弗雷德里克谈到的柯罗连科[1]小说;它讲西伯利亚某个地方的乡下人,他们的成见……可能有点像《回声》?把现成书本拍成电影比较容易。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把水准平平的文学作品拍成电影比较好,它其实包含了一些真正的萌芽——通过你的双手,它可以在电影中生长成为出色的东西。
二月二十五日
罗曼诺夫不收货。我收到一份我没法做的修改清单。
缩短影片(不少于三百米)?!
剪掉哈蕊的自杀场景。
剪掉有母亲的场景。
克里斯剪开的衣服也必须删掉。
二月二十八日
今天深夜我仰望天空见到群星。我觉得仿佛第一次看到。
我很震撼。
群星给我异乎寻常的印象。
三月三十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