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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
一九七一年(3)
作者 :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b) 第二次……

     (c) 图书馆的一半。

    4.柯达胶片用完了,而我们还没拍完。他们还会给我们吗?我们该怎么办?

  我真想拍《晴朗的日子》。大致说来,它应该是混杂了黑白与彩色,根据回忆而定。重要的是,至少得开始收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资料了。

  有个绰号“河马”的人是卖书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全集包括日记在内,要二百五十卢布。我一定要买。

  

  八月十日

  根本没时间写东西。《飞向太空》拍得很苦。我们的进度落后了。但新年我们得拍完。拍摄的同时,我想完成声音与剪辑。天哪,这些日子在莫斯科电影厂工作是多么艰难。根本不可言传。

  碧妲?提克维茨来这儿参加电影节。她建议我去波兰拍部电影。(他们会让我去吗?)

  我已把《精灵》剧本寄给他们的电影副部长维什列夫斯基。我请求批准用三位俄国演员,请沙弗卡做设计。

  我和尤索夫争个不停。现在与他共事很难。再有一个星期,我们要去兹维尼戈罗德,九月底去日本。

  

  八月十一日

  我很害怕《飞向太空》没完没了。那些该死的走廊、实验室、仪表房。或者不可能。天晓得。

  我觉得都应该用50.80的镜头来拍。但很多地方我们用了35。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我很担心。

  拍摄很难。非常非常难。比起这一单生意,拍《卢布列夫》就像假日野餐。我们现在做的,完全是麻木的。

  《卢布列夫》没在电影节上映。他们究竟要不要发行?我再次开始怀疑。

  我真想开始新片的工作。我受够了《飞向太空》,就像我拍《卢布列夫》的某个时候那样;苏联导演注定要为每部电影耗上太多时间。

  

  八月十四日

  文化是人类最伟大的成就。但是,比如说,它是否比个人价值更重要呢?(如果不把文化与个人价值看做同一事物。)参与文化建设的人,如果他是艺术家,没有理由洋洋自得。他的才华是上帝给他的,他必须感恩才是。

  才华之中不存在奖赏,你只是运气好。一个人生于富裕之家,并不因此就有价值,也不因此获得他人尊敬。精神与道德文化,不是个人的创造——个人才华是偶然之物——而是国族的创造,它自然会凸显具有艺术创作与精神生活潜能的个人。才华是公共资产。拥有它的人,就像种植园奴工、瘾君子或无业游民一般卑微。

   才华是不幸之物,一方面,它既不能给人荣耀也不能予人尊崇;另一方面,它让拥有才华者肩负重任,他就像一位忠厚的管家,受人之托看护财宝,却又不能使用。

  只要觉得需要,人人都可以有自尊心。我不理解名望为什么成了艺术圈的最高追求。虚荣是庸人的最大标志。

  在读《新世界》上S.伯曼的回忆录节选,用了一个自命不凡、俗不可耐的标题:“命运赋予我的相会”。我的天!有关戈登?柯莱格[1]与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她援引他们关于《哈姆莱特》的对话,特别是谈及奥菲利娅的部分。

  废话连篇!

  柯莱格诠释《哈姆莱特》充满形而上学,自以为是,愚不可及。那个白痴与自大狂史坦尼斯拉夫斯基,他的《哈姆莱特》也一样荒谬。

  但是,柯莱格有一点是对的,他说奥菲利娅离开了这出悲剧,她是无关紧要的;而史坦尼斯拉夫斯基,一只眼睛永远盯着观众,因为他对他们的意见怕得要死,坚称她是纯洁美丽的姑娘。为了惹人注意,这个糊涂老太婆讲了这段哗众取宠的蠢话,真是让我恼火。

  

  八月十五日

  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对戏剧的未来几代人危害甚大,大致就像斯塔索夫[1]对绘画的危害一样。所有那些崇高理想——所谓“方向感”,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说——歪曲了艺术的功能和意义。

  

  八月二十日

  明天我们要移师兹维尼戈罗德。必须尽快拍外景,准备好去日本。

  没助理导演。我们要用苏联胶片拍外景。

  与丘赫莱依讨论《晴朗的日子》。他们看来想拍成一集。那不太可能。因为拍成一集的话,两千七百米,我就需要一个四十到五十页的脚本。换句话说,一页纸平均等于六十米。

  但《晴朗的日子》有七十二页,其中十八页全是问卷答案。很难分为两集。

  我们或许可以给他们一个意外?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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