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孩子们会是什么样子?很大程度取决于我们。但也取决于他们。他们的心中,一定要有争自由的热诚。这又得看我们的。生而受奴役的人,本性难移。
一方面,下一代要是能享受某种程度的和平生活,那是好事;另一方面,和平也是危险的事情。我们自身的庸俗和所有小资习性,最易倾向和平。不论发生什么,他们在精神上决不能萎靡不振。
教育孩子最要紧的,是培养他的美德与荣誉感。
无论如何,我都要拍《晴朗的日子》。这是同一工作的一部分。是一种职责。
觉得自己不欠任何人,这种想法多可怕,多可耻。因为根本不可能。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除非你有本事闭上双眼。
这种人现在多得是。我觉得自己看穿了阿图诺?M.,一个很软弱的人。他背叛自己到了这种地步,完全是自我堕落。
我与棱雅?柯茨洛夫在写《对照》。进展艰难。我们什么都想谈,想说真话。但有些话题是禁忌,无论怎样都会被编辑删掉。我们只得谈些理论。
我老在考虑《晴朗的日子》。这部电影会拍得很美。它将是一个实例,完全以个人经历为内容的电影。正因如此,我确信它对观众来说很重要。
我要是拍完《飞向太空》就好了,但现在甚至还没开拍。还有整整一年,痛苦的一年……没人可以共事。
我炒了制片主任。服装师我也炒了。谁来代替他们?电影厂根本没人。
巴利欧理斯刚刚来了一封电报:“美国之行推迟到春季。”那时候我们正需要他。一天比一天担心。要是缺了巴利欧理斯,还有谁呢?要么柯萨?斯莫库洛夫斯基?
碧比那边我必须立刻行动。
但从什么角度?我应该怎样开始?特尼什维利只是咕哝了几句,并没确定。
纯属偶然,我读了《新世界》上叶夫图申科的《喀山大学》。多么糟糕的东西,差得令人吃惊。庸俗的先锋派。无疑,这个西伯利亚人从前更有才气。他现在还剩下什么?“香槟酒中的菠萝”,还有傲慢的微笑。
申亚卖弄风情博取赞誉的做法真可悲。
有一次,在全苏戏剧协会,他醉醺醺走过来对我说:“安德烈,您为什么这样无情?”我没答话。
“知道吗,您让我想起一位出身名门的白军,他参加了高尔察克的冰上撤退。那时节,可能只有我祖父或父亲趴在雪地上,就像游击队员一样,拿着他们的破枪。那些军官全冻成冰块,知道吗,动弹不得。”
这个申亚,可真是个人道主义者。
可能会拍的电影:
1. 《卡戈尔》(博曼的审判)
2. 《物理学者与独裁者》(多种版本)
3.《带塔楼的房子》
4.《回声》
5.《逃兵》
6.《约瑟兄弟》
7.索尔仁尼琴《玛特约娜的房子》
8.《陀思妥耶夫斯基》
9.《晴朗的日子》——尽快!
10.陀思妥耶夫斯基《少年》
11.《圣女贞德,一九七○》
12.加缪《鼠疫》
13.Two Saw the Fox
电影剧本:
1.《最后的狩猎之旅》或《冲突》
2.《浩劫》
3.《飞人》(根据贝利亚耶夫小说改编)
要是光景好,我早成百万富翁了。从一九六○年开始,每年拍两部电影,我已经拍了二十部……跟我们这帮白痴在一起,怕是没机会了。
“世上的傻瓜,要数这一帮最傻。”
“蠢哪,阿克斯由真蠢,把自己的茅屋搬了三次。找找更好的法子吧。”——乡下人的对话。
快落幕的时候,剧作家常常卖弄机灵台词,或将剧情逆转。这显得没品位。好的剧本不会这样。
奇怪的是,当人们走到一起,只因制作或安排的缘故结成团体,他们就开始憎恶对方,相互诋毁。因为每个人只爱自己。团体是个幻象,其结果是,邪恶致命的蘑菇云迟早都会升空。
一群人只为一件事——填饱他们的肚子——注定要走向毁灭、衰落与敌对。
“不能只靠面包。”
人由诸多对立特性组成。历史生动地证明,它总是走向最坏的可能。人要么不能主导历史,要么就只能将历史推向最可怕的歧路。
没一个例子可以证明相反的一面。人并无能力统治他人。他们只能毁灭。物质主义——赤裸裸与玩世不恭——将完成这一毁灭过程。
上帝虽然活在人人心中,人人都可积善不朽,但作为群体,人除了毁灭没有别的可做。因为他们聚在一起,并非为了一个理想,仅仅出于物质打算。
人类急于保护身体(或许正因为这种天生与无意识的举动,开始了所谓进步),却没想过保护灵魂。
教会(相对于宗教而言)没能有所作为。在文明的历史进程中,人的精神这一半,与动物性与物质性渐渐分离;而现在,在无边的黑暗中,就像驶离的火车灯光那样,我们仅可辨认自己那急速远去的另一半,它不可回头,永远消失。
灵与肉、情与理再也不能浑然一体。太迟了。我们现在受损于精神匮乏的可怕疾病,这是致命之症。从道德自戕开始,人类尽一切可能来毁灭自己——身体死亡,不过是其结果。
当人们考虑“面包”而且只考虑“面包”的时候,他们是多么卑微、可怜与脆弱啊。他们意识不到,这样考虑只能走向死亡。人类理性一大成就,是对辩证法则的认知。人只要始终如一,不自我毁灭,就会透过这一法则明白很多东西。
只有每个人救自己,人人才可得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