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是可以传染的，比如主体间的吃吃的笑声，特别是当一些猥琐的事情发生在本该非常严肃的场合，比如听学术报告。这种情况下，我想（或者希望）我们都知道笑可能会造成伤害。人们或许会说简单的讲述一个笑话可以唤起我们对日常生活中一个共同的经验记忆。它将隐藏在我们社会生活中庞大的共性揭示了出来。在第五章中我们将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这正是沙夫茨伯里Shaftesbury，沙夫茨伯里，1671—1713，英格兰政治家、哲学家和作家。——译注在18世纪早期将幽默视为一种共通感的想法。因此，幽默揭示了我们共通性的程度。但是，至关重要的是，幽默并不是通过笨拙的理论描述来实现这个功能的，而是悄无声息地、实践性地、小心谨慎地实现了这一切。笑声在等候公共汽车的队伍中，在酒吧观看政治演讲的聚会上，或者是在电梯里有人放屁的时候突然爆发。幽默是一种可以被模仿的行为，因为它是整个人类普遍的行为，并且让我们变成自己生活的哲学观察者。它是实践中形成的理论。我想这正是为什么维特根斯坦会说他可以想象会有一部完全用笑话写成的哲学著作。
幽默的非凡之处就在于它使我们回归到常识中。它使我们能够从远处观察这些常识，通过它微型的陌生化策略让我们更加熟悉日常的世界。如果说幽默唤起了我们的共通感，它是通过即时的将我们从常识中拉了出来实现这一功能的，此时它的功能反倒是非共通感。像在奇考？马克斯Chico Marx，奇考？马克斯，20世纪好莱坞著名喜剧演员。——译注与格劳乔？马克斯Groucho Marx，格劳乔？马克斯，20世纪好莱坞著名喜剧演员。——译注疯狂的一语双关的对话中那样，幽默体现出了最强大的力量。幽默是荒诞的话语和行动方式，它打破了我们的预期，通过出乎意料的话语倒置、扭曲以及爆发制造出笑料，通过拒绝使用日常话语照亮了日常生活，就像阿多诺Theodor Adorno，西奥多？阿多诺，1903—1969，著名德国哲学家、音乐理论家、社会学家、“法兰克福学派”杰出代表，社会批判理论的理论奠基者。——译注所说的：“某一天它将照耀出救世主的光芒。”西奥多？阿多诺, Minima Moralia (Verso, London, 1974), p.247.下面是一些不同类别的例子：
1．“我说些什么？”
“告诉他们你不在这。”
“如果他们不相信我呢？”
“你一旦说了他们就会相信你的!”
2“你相信有来生么？”
“我的前生都是这样的。”
3“你是一直生活在布莱克浦布莱克浦：英国西北一自治城市，位于利物浦以北的爱尔兰海边，是受人欢迎的海滨胜地。——译注市么？”
“还没有开始。”
4“帮我关一下窗户好么？外面很冷。”
“如果我关上窗户，外面就会暖和起来么？”
5“你想用支钢笔么？”
“我不会写字。”
“噢，没关系，反正里面也没有墨水。”
6“下面的词里面哪一个是不符合规律的：贪婪、嫉妒、怨恨、愤怒和善良。”
“和。”
7“先生们，奇克里尼现在说话或者看起来像一个白痴，但是别让这些欺骗了你们。他实际上是个白痴。我恳请你们让他回到他的父亲和兄弟那里，他们都在教养所里等着他呢。我建议让他在利伍沃斯呆十年，或者在塔尔沃斯呆十一年。”
“要我说，我选伍尔沃斯的五和十。”出自马克斯兄弟的台词，Peter Chelsom’s 1994年杰出的电影Funny Bones，Samuel Beckett的Endgame (Faber, London, 1958).
Leavenworth（利伍沃斯）与Twelveworth（塔尔沃斯）都是美国的监狱，英文中发音和11，12，下文的回答者认为是说话人在玩的文字游戏。Woolworth，伍尔沃斯，弗兰克？温菲尔德(1852-1919)：美国商人，从1879年开始，他成功地建立了全国五分和十分钱连锁店。——译注
特里斯舛？项狄，回归到事物本身
如果将幽默放在一个巴洛克式的公式里，那么它提供给我们一个“日常世界的间接的现象”，从而改变我们的现状，照亮了日常生活。这一观点在我们以后的讨论中会慢慢明确。下面我想要开始对此作一些说明，引用埃皮克提图的格言，斯特恩在《项狄传》的第一二卷中也将其引为格言：“令人类困惑的，往往是人类自己赋予事物的观念（信条），而不是事物本身。”怎样来理解这句格言与斯特恩作品之间的关系呢？《项狄传》完全可以看成是对这个事实的延伸和扩充：人们被教条或者心结困惑着，而不是事物本身。斯特恩所说的“项狄体系”完全是由一些离题万里的内容组成的。例如在沃尔特？项狄这个人物性格和观点上的题外话，显示出他除了通过斯特恩所说的臆测外就无法观察世界，无论是关于名字、鼻子还是预防小脑损害的最好的接生方式等。还有亲切的托比大叔，他执著于自己对于构筑学的迷惑，总是试图去重建那慕尔围攻的情形，在这次围攻中，他的腹股沟受到了很重但又不引人注意的伤。
当然从爱巴马儿式Hobby-horse,原指跳莫利斯化装舞者腰间系的用柳条等轻软材料扎成的马形道具，跳舞时给人有跨马而行的感觉，后来转义为木马，再后引申为癖好。俚语又有“公用马”“妓女”等含义，这里译为“爱巴马儿”。——译注教条的视角去观察世界毫无疑问是导致错误的：沃尔特？项狄的儿子起了一个错误的名字，用特里斯舛代替了特里斯墨吉斯忒斯，他的鼻子在用钳子接生的过程中被压碎了，而智慧所在的小脑网在头向前的接生过程中也被无可修补地压碎了。我还忘了说特里斯舛在无意中被窗户的窗扇割去了包皮。托比大叔在一次玩草地保龄球的时候，为了他与寡妇沃德曼的恋情而与特灵下士交换关于他英勇战役的事情，最后当这个好心的下士解释说沃德曼女士对他腹股沟的伤疤感兴趣并仅是出于怜悯的时候，他清醒了。就像斯特恩所说的，追寻真相是无穷尽的。
那么这些离题的内容目的何在呢？项狄体系体现了怎样的宇宙性真理？或许是这样的：《项狄传》这个堪称荒诞经典的故事，从其漫谈式的委婉叙述中，我们逐渐地接进了事物本身，即各种各样关于组成我们日常生活的事物的教条。也就是说，斯特恩的散文中无限的离题实际上包含着相反的、循序渐进的动机。我们可以将之视为一个喜剧现象，它由于对事物本身的关怀而产生，当我们抛开那些令人困惑的观点的时候，我们就能够发现的事物本身。无趣的教条主义被幽默的实用主义所取代。虽然这算不上是笛卡儿式的方法论，但是斯特恩在其书中写下了其程序：
我身不由己十分意外地讲了一段很长的题外话。这段题外话就像我所有的题外话（只有一个例外）一样，其中有一种讲题外话的高超技巧，它的优点，我担心，一直被我的读者视而不见，不是因为他眼光不够锐利，而是因为这是一种很少在题外话中寻找或者期望得到的卓越手段。情况是这样的：尽管您也注意到了我的题外话讲得头头是道，而且我从我讲述的正题上飞走，远离的程度和次数堪称大不列颠作家之最，但我还是不断地注意把事情理顺，好让我的主要任务在我不在的情况下不至于止步不前。
……借助于这样的手法，我的作品的情节机制便别具一格了；两种相反的运动被引进到里面，受到协调，而它们本来被认为是水火不相容的。简言之，我的作品是东拉西扯的，它也是循序渐进的，而且是在同时进行的。《项狄传——绅士特里斯舛？项狄之生平与见解》，71—72页。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再次引用斯特恩的话，“离题的内容是阳光、生命，是阅读的灵魂”，“如果你将书中的这些内容剔除，那么这本书也就不存在了”。因为当一本书离题的时候，实际上它也在朝着一个相反的目标前进。在我看来，这种向前和离题截然相反的动机的结合，正是幽默的核心。也就是说，正是这种无止境和别人情景置换，以别人的执念，或者像沃尔特、托比那样去看世界，让我们更接近于事物的本身，接近于日常生活最终的可笑的谜。
两只骆驼的头像以及三个与骆驼相似的人头像
（来源：Cnac-Mnam/Dist RMN. Charles Le Bru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