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次她来例假,肚子疼得直冒冷汗,予非抱着她心疼地说:“要是我能替你疼就好了!”他当然没法替她疼,可是看着抱着热水袋,在床上蜷成一只虾的她,他坐立不安进进出出,比疼在自己身上还难受;那次广州红色暴雨警告,天都下黑了,她被困在公共汽车站牌下,他撑着不起作用的雨伞,几乎是游着去接她;为了教她学溜冰,在楼下广场上扶着她差不多跑了一千公里……这样一个男人,真的比不上那七盒巧克力吗?我到底在干些什么呀……
正发着呆,只听“咚”的一声,下一层防火通道的门开了,有脚步声上来。唐沁甜忙低下头去,把脸埋在膝盖间。这楼梯风景好,又通风,每天早上总有大批人马放弃电梯,爬楼锻炼身体;也常有男职员把它当吸烟区聚到这里来聊天。她不想别人看见她苍白的脸和多浓的口红都无法遮住的黑嘴唇。
脚步声快捷地往上走来,走到唐沁甜身边的时候,停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竟然是陈优!唐沁甜一下站了起来,马上又转过脸去:为什么总是在这么难看的时候遇见他?
陈优身上还穿着做实验时的白大褂,戴上了平时不常戴的无边眼镜,更添几分书卷味。他手里拿着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烧杯。
“你生病了。”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温暖。
“是啊。发烧。”唐沁甜忙解释,“所以……”
“是不是没吃饭?”陈优问。
“不想吃。”
“至少也要喝点粥。恢复期要注意营养。”陈优拉下右手的手套,飞快地在她额头上掠了一下,“还有点点烧。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工作狂啊。赶紧请假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的,我已经好多了。”
“那也不能坐地上呀。”陈优说着转身走了。楼梯的门跟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唐沁甜又坐下身去。她不想再请假了,不想无所事事地坐在家里,脑子里全是要面对予非的尴尬,满屋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上着班有点事混着,可以不用多想。
台阶的确很凉。唐沁甜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头有些发疼,于是站起身来往办公室走去。陈优早已跟要找的人交代完事儿,坐电梯出去了。唐沁甜有气没力地在电脑上玩着翻牌,没过一会儿,有送外卖的人来找“唐小姐”,提着一钵鱼翅粥和一盒浇着奶酪的水果来,说是一位先生订的,已经付过钱了。
当然是陈优。
对着这钵热气腾腾的粥,唐沁甜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面前摆着的,不是一碗鱼翅粥,那是一面可以照见幸福的镜子!是的,没有陈优,很多事情不会发生,她的人生不会有那么多残缺,可她也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圆满了!也许,这正是一个契机——予非不会原谅她了,这就是上天暗示她应该跟他彻底分开。
对,分手!跟夏予非彻底分手!唐沁甜的心豁然开朗了。她是应该利用这次机会跟予非分手!分手了,她就不用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时时刻刻带着沉重的罪恶感,不用在夜深人静时被那个叫良心的家伙严厉拷问。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看着陈优,安安静静地爱他一辈子,躲在角落里,不求任何名分。是的,予非是温情的,对她是呵护备至的,可是陈优呢,陈优给她的,是幸福的战栗,是永远不可抗拒的魔力。
她打开word文档,打出“予非”两个字的开头,准备给予非写一封长长的分手信。可是她终究没有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天下午,她就收到好大一把红白相间的鲜花,写着夏予非的名字:
“我爱你,所以我还是选择原谅。我们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