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小云指点,直接上楼找到舞团候场处,拣人后靠墙处抱膝而坐,因渐渐入夜,小楼水榭,凉风微习,好在我事先有备,身上系了一件墨色披风,又可御凉,又不引人注目。
这些舞团的女孩子们个个悉心打扮,争妍斗丽,除了前场正在跳舞的一组,这儿起码还有三四十号人。可能是舞蹈需要,也有面上戴纱的,不过不是黑纱,是描金线的那种华丽丽的遮了等于白遮的东西。她们三五成堆,悄指着帷幔外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的身影低声笑谈。最受欢迎的当然是那些皇阿哥,出现频率最高的自然是太子爷,其次是……不苛言笑的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大有市场,却极少人议论起八阿哥。事实上在我眼里,八阿哥才是诸皇子中生得最美的一个,可能是古今审美标准差异甚大,也可能因为这里是太子爷的地盘的缘故,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九阿哥基本都被用来当作反面教材——我真有点同情他,人家要生在唐朝,本来也不失为一代帅男呐。
看来小云平日在团中颇为孤僻,我进来了半日,虽有人朝我张望过几眼,却少有人上来说话,即便有人向我这笑笑露出搭讪的神情,我也装作低头瞌睡,不予理睬。
帷幔外笙歌曼曼,间杂那些阿哥们的说笑劝酒声:太子爷的笑声最多,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好像都寡言少语,八阿哥说话声气很是好听,十阿哥总追着十三阿哥碰酒,听对话,列席的还有七阿哥、十二阿哥、十六阿哥,却不知为何我见过的大阿哥和三阿哥并未出现。
我本来就是沾了文艺特长生的光,才考进理想的大学,以前凡有院系、校级联欢活动,我总会上台show一把。在上头一贯严谨正派的作风下,我倒是穿红披绿地跳过几次扭秧歌,没办法,某校领导好这个调调。而另一位领导又喜欢昆曲,于是我这个不幸有个非著名昆曲艺术家舅舅的苦命小孩也时常被点唱《牡丹亭》,一般都是第十出“惊梦”的前半部分“游园”,没想到今次回古代真的就“沦为”戏子了,郁闷!
也亏有这些底子,今晚代小云献舞才不让我怯场,反正不至于要跳《十面埋伏》里的那种水袖击鼓舞,到时大差不差地在群舞里总混得过去。万一九阿哥错认我为小云,硬要跟太子把我讨了去,就只好发挥我的“捣浆糊”神功,反正尽量拖延时间,小云逃得越远,十三阿哥就越安全,
我胡乱想东想西,许久也不见有人唤我上场,倦意来袭,真的就要睡去。半梦半醒间,忽觉身前起了小小的骚动,立即警觉睁眼,却见一名着孔雀蓝苏绣锦衣的丽人穿过人群向我走来,从众人的态度及称呼中,我很快就对上号:她便是小云说的舞团团长晴姬。我只道群舞即将开场,忙着站起。才顺了顺衣裳,她已经走到我跟前,目光在我头上发簪顿了一下,轻声而急促地道:“小云,惜惜突然受风倒嗓,今晚不能出场献唱,团里只有你陪她练过唱,如今别无他法,只能指望你了,快跟我来。”说着,就牵起我手,带我向帷幕那头的开口走去。
晴姬的手心沁出了汗,显然事关重大,连她也把持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