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朝我转过身来。“为什么你不去拜访别人?”她用伤人的语调说道,没人请你回来。”“凯特让我回来的。”“凯特最好少管别人的闲事。”我用鼻子哼了一声。“哦,那你就等着吧。”我听到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笑声,那是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的令人心醉的声音。不知为什么,那声音将我心中那堵愤怒的小墙一下子推倒了。我将身体挪过去,我俩的肩膀挨在了一起,我把手放在她仍然握着汤勺的手背上,我以为她会把手甩开,但是,她没有动。我摸到了她手上凸出的细骨头和纵横交错的血管。“我很抱歉。为了所有的一切,”我说,我真的很抱歉。”她转过身来望着我,我看到她眼里涌出了泪水,两眼像镜子一样闪亮。她是女儿,我是母亲。我们颠倒了自然秩序,我无能为力,无法将它矫正过来。想到这个,我心中一阵刺痛。我说:告诉我。好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种事。”她说:“乔——你的父亲,”然后,她的下颚垂下来,好像他的名字压在她的嘴上太过沉重。她望了望我,又试着开口。“多米尼克神父……”她说道,但是,她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什么?多米尼克神父怎么了?”“没什么。”她说,不再说下去。我想象不出她心中隐藏着什么样的痛苦,或者,多米尼克神父与此有什么关系。“我今天没有领圣灰。”她说道,我想起来,我也没有。自从我父亲去世之后,我今天是第一次没有去参加圣灰星期三的礼拜。
她捡起汤勺,重新挖起地来。“泥太硬了。”“你准备把你的手指埋葬起来吗?”我问道。“我只是想把它放在一个洞里,用土埋起来。”你母亲如果说鱼会飞,你就说,是的 ,夫人
,鱼会飞。我从她手上把挖土工具拿过来。“那就这么着吧。”我接着她在雕像底座旁边挖开的洞继续挖起来,一直挖到大约六英寸深。她拧开瓶盖子,拿出自己的手指。她将手指举起来,我们两人一起望着它,母亲的脸上带着一种阴沉的敬意,而我却感到无可奈何,近乎麻木。我们正在埋葬我母亲的手指,我跟自己说。我们在花园里埋葬一只手指
,而且,同我父亲有关。同多米尼克神父有关。我觉得,我们甚至可能把手指尖点着,让它像一根小蜡烛般燃烧,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更奇怪。母亲将她的手指放进洞里,指节朝上,她用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指沿着断指轻轻地抚摸着,然后,用挖出来的泥土把断指埋上。我望着断指消失了,脑子里留下了一个形象,地上出现了一张小嘴巴,张开又合上,将我母亲不能再容忍的自己的一部分吞噬掉了。地上铺满了干枯的玫瑰花瓣,宛如蜡烛上滴落的红色火焰。我用手轻轻地抓起一把。“记得你本是尘土,终将归于尘土,”我说道,把一枚花瓣按在母亲的前额上,然后,按了一枚在自己的头上,“现在,你领过圣灰了。”母亲朝我微微一笑。花园里一片寂静,然而,我们谁都没有听到他的到来,一直到他即将走近我们的身旁。我和母亲同时抬起头来,看到他从雕像背后走出来。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戒袍,身材修长,一张脸在透明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