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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第二十六章 “老大难” (2)
作者 : 豫莲




  萍沉默不语,大概是表示接受了我的劝告。不幸的是,父亲也就那么几位肯帮忙的同志,父亲的同志也就那么一点熟悉的人群,萍的难说话又出了名,我们的家庭情况又那么不吃打听,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说媒的也绝迹了,这时候,小菊小梅也都到了该成家的年龄,她们同样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父亲嘴上不说,整天怒发冲冠,指戳着母亲的鼻子说她把这个家变成 “母系氏族”了。母亲不懂“母系氏族”的含义但知道不是好话,就反唇相讥说你把这个家领成个啥了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我这个“拦草腰”(捆草的绳索),它早“呼啦”了(散了)!老两口经常紧张得弓拔弩张,更如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情急之下,我选择了当时很多人都还不好意思选择的方法,后来证明那确是明智之举。我先是背(瞒)着二妹,到市里两个像些样子的婚姻介绍所将她的情况作了登记,并情恳意切地告诉中介所的负责人说,我妹妹有封建思想和怪脾气,希望他们不要计较她的不主动甚至不太配合,一定要不厌其烦一个不行再换一个不停地介绍他们见面,事成以后,我会向报社写文章宣传和表扬他们的事迹……萍知道以后当然对我发了一通脾气,但当中介所通知她去见人的时候,她还是去了,而且,在登记将近一年的时候,她终于相中了一个在一家国营单位做工人工作的与她年龄相当长得也很帅气的青年,如果有“天缘”之说的话,我觉得用来形容他们两个是再合适不过了。总之,萍将小伙子领到家里让我们看时,大家的眼睛都为之一亮,我的心里话是:我简直没有想到还会遇见这么合适的人!但当小伙子羞涩地向我们叙述他晚婚的原因时,在大家有意无意的“哦……”声中,都不同程度地明白了一个现实。

  我偷眼瞅了一下父亲,只见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一下,母亲和我几乎是同时发现了父亲表情的这一细微变化,那是鉴于我们对父亲的太透彻的了解。还好,父亲的脸色很快就又由阴转晴,他首先表态:很好,只要你们相互喜欢就好,我们没有意见。

  这个小伙子为什么也直到三十岁了还没成亲呢?也是因为他特殊的家庭。他家是地主成分,父亲是曾在平阳日报当过编辑的知识分子,五七年被错划成了“右派”,后来虽摘了帽子,然“摘帽右派”和地主出身的家庭条件仍对其子女的前途产生着很大严重的恶劣影响。一个家居农村的“摘帽右派”的家庭,其经济的困难程度是凡从那时代经过的人都清楚的,所以,这个青年因诸多因素,一次次都高考落榜,他的有文化的父亲,又是那样地不甘心让他当农民,就支持他一遍遍地复习,直到实在没有考取的希望时,又想办法把他的户口搞成农转非,这样就有资格参加市里的招工考试,当好不容易终于被录取为一名正式国家职工时,岁数已经“过墙”,城里又不认识人,上哪里找对象?也只好找婚姻介绍所帮忙。小伙子说,那天,他一看见萍就喜欢上了,萍当然也有同感。深接触几天后我发现,他们两个还不仅仅是“一见钟情”,他们一定是在交谈各自的晚婚原因、在追忆自己的童年乃至青年的生活时,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虽然,他们两个的家庭,在旧社会,属于势不两立的两个阶级,在新中国,又有着很深的隔阂和忌讳,但随着时代的变迁,两个同饮过父辈苦酒的大龄青年,终于成了眷属。

  萍结婚以后生活很幸福,妹夫对她关爱有加体贴入微,稍重一点的家务活儿根本不让她染指,夜里若说渴了,妹夫一定要自己起来为她倒水,萍患慢性咽炎,夜里醒来爱喝水润嗓,妹夫总不忘预备下半杯凉开水,免得急着喝时倒的开水太烫……一年以后,他们有了一个男孩儿,孩子聪明伶俐,长得乖巧可人,记得年轻时看戏曲“白蛇传”,当白娘子生下许士林后小青儿有一句唱词是:“小哥儿只生得粉妆玉琢,也不枉俺姐妹受尽风波”,我曾认为形容孩子用“粉妆玉琢”有点夸张,因为在我当时的视野中,实在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小孩儿,看到萍的孩子后,我承认自己那时是太没见识了。
当代中国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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