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以后,全家所有人都面临新环境新生活新欲望的挑战,值得记叙的事情一年中少说也有上百件,但古语说得好,家有千口,主是一人,无论母亲怎样褒贬父亲,也无论儿女们怎样惧怕他或者讨厌他,父亲在家庭中的地位仍是无人能比的,所以我自然要挑选围绕着父亲的一些事情来描述,这里暂不评论他的功过,只求记述得尽量详实。
父亲进城以后,被安排在平阳市人民银行纪检委三案办工作。
一九八二年,对冤错假案的平反工作已接近尾声,到这个时候还迟迟未予落实政策的多是些界限不明或有较大争议的事件和人物,对某一人某一事的肯定和否定都会招致某一方面的反对,用通俗的话说,怎样做都有人说是错,“三案”工作此时已是一份出力不讨好、人人都想避而远之的很棘手的工作。父亲在这样的时候进三案办,说好听点是受命于非常之时,说不好听也是说实际点,是组织上对他这个刚刚被平反、已多年没做过什么重要工作、身体衰弱甚至风传神经有毛病的干部的照顾和敷衍。父亲很愿意做这份工作,而且谁都不可能想象得到他工作时的认真负责程度。
自一九六三年他仕途遭受挫折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过今天对所分配给的工作由衷地喜爱。他有受冤枉十七年的亲身经历,他与那些上访申诉的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既然有权在手,他就大有踏平辖下所有冤狱的豪气。所以,他立即以久病并没痊愈之身投入到接手的工作中,忘我得近似于疯痴。
对他的具体工作,我不好描述,因为我毕竟离家太远回家省亲也有遭数,我不能随意杜撰,但从母亲口中,从与他一起工作的同志的口中以及通过他不经意说的一些话,略可窥一斑而知全豹。
母亲的话是,你伯又疯了。不回来吃饭不回来睡觉,办公室成他的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