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天,冬冬再也耐不了这无所事事的漫漫长日了,他鼓足勇气对母亲说,他想回去。
这次当母亲把冬冬要走的信息告诉父亲的时候,父亲没有再说些不着边际的大道理,他只是坚决不能叫他走!他说他这一走就算完了(一切都完了)!并决定和他谈谈。父亲告诉冬冬,现在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单位正在调整房子,不久就会分有住房;工作也是会有的,单位领导已问过几次,有几个孩子在家待业,居民委员会也已作了登记,而且,父亲特意说,你的年龄还太小,我打算供你再上几年学,你不是初中毕业生吗?好好复习一下,我正托同志给你联系个复习班,你复习一下准备考高中,怎样?我们家里是应该出几个大学生的呀!父亲的话充满热情,可冬冬却觉得他说的这一切距他都很遥远。安排工作,单位领导再照顾,居委会再关心也不可能一下子给他们家安排三人,而上学,冬冬更是不敢想了,他算什么初中毕业?只不过是在他们大队的戴帽初中(小学附设一个初中班)混过两年,到底学到了多少东西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到现在他连一个一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要想继续上学就得从初中一年级上起,不然上也是白上根本听不懂,而自己已经是十七岁的男子汉了。他不想对父亲说他上学跟不上,他只是在父亲说叫他上学时自嘲地笑了笑说:这么大了还上个啥学?耍猴哩!父亲立即批判说你有多大?刚解放时三四十岁的人还上学呢!父亲又要讲他的大道理,母亲看冬冬听不进去,就说中啊,你说得也不少了,让冬冬自己好好想想吧,把父亲打发走了。父亲临走,还叮嘱冬冬不要胡思乱想,一定要安下心来。
冬冬是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了,他听明白了,父亲对他的安排就是继续上学,工作是遥遥无期的事,他决计要回到他自由自在的乡下的家去,他很奇怪,他还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喜欢和恋眷他乡下的家呢!他庆幸户粮关系还没有迁出来,那里有视他如心肝宝贝的养父母,他们亲昵他娇惯他纵容他尤其从来不威逼他读书学习,那里有他赖以生存的土地,他在那里感到有着落,他对亲生父母、对城市已经失望和厌倦了。
对于冬冬的走而复归,我们的大姑自然满心欢喜,大姑由衷地感激她一贯信奉的天主耶稣,感激他足智多谋的娘家二弟。冬冬这次回来,不再心事重重,不再躺在床上背思想包袱,他明确表示他对亲生父母的那个家不适应、不感冒,不打算再去了。大姑为了巩固战果,迅速为他定了亲事,那女孩儿容颜姣好且高大健壮,是农家理想合适的媳妇,冬冬心里也很喜欢,第二年,也就是在他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完了婚,在结婚的当年,就生了子。
在乡下有房、有妻、有子又有刚分到手的近二十亩责任田的冬冬,从此是真的不再想进城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