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谋深算的二叔听了我大姑的诉说,深思良久,他和我的二姑父一样对这件事情不好拿出决断,一边是他的哥哥,一边是他的姐姐,伤害了哪一方都不是他的心,但别看二叔是个农民,他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比我的二姑父高明的办法来。二叔说姐,要叫我说,你不要强留他,你应该支持他走。大姑惊诧地张大了嘴巴,有点不相信地反问:什么,你说叫他走?二叔点了点头说对,叫他走。他说姐,你也这么大岁数了,难道不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说句公道话,你说冬冬是跟俺哥进城当非农业找个工作对他本人好呢还是叫他留咱家里跟着姐夫扒坷垃种地好呢?自然是跟俺哥去好。再说了,你抱养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自然是你们老了干不动时叫他接着干活儿养活你们,可你们想啊,眼见好事被你们给搅黄了,放着骑车子戴手表、吃香的喝辣的好光景不让他去过,你让他一年三百六十天顶着毒日头在地里干活,他心里能不怨你们?他怨你们恼你们还会对你们好还会孝顺你?相反,你们若现在放他走,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能忘了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他中用了不说每月,就是隔三差五回来看看你们给你们留些零花钱,你们还有这好几个女孩儿就近照护着些,那也是好光景……姑母听得不断点头但还是禁不着泪水涟涟,她哽咽着说,你说得也是,只是当年我一力主张抱娘家的侄儿现在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要落你姐夫的埋怨也会遭族人耻笑。二叔正色道,姐你若这样想就错了,你抚养了娘家侄子,即使他走了也比抚养外人的孩子强,肥水没流外人田嘛!你和俺姐夫不是他爹妈还是他的姑父姑母嘛!至于外人咋说,不要放在心上,是冷是暖自知就行。大姑后悔这个担心不该在二叔跟前说了,物伤其类,她怎么忘了他也是自己的娘家兄弟呢?大姑此时感到木已成舟,除唯唯连声说行啊,我放他走我放他走就是外,只有哭泣。二叔看了很是不忍,又安慰她说,姐你也不要太伤心,我刚才说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我说的仅仅是你应该怎么做,其实你这么做了他到底走与不走还不一定呢!大姑旋即止了哭泣,瞪着泪眼静听下文。二叔说姐,你这些年忙得没到俺哥家去过你是不知道,俺哥他说起来是国家干部,但孩子多赘子大,加上他那年受了处分脑子受了刺激,身体不好长年害病,他们家的光景老实说还不如你家我家,如今虽说平反了能去平阳了,但孩子们上学的上学,待业的待业,就指他那几个死钱,我敢说还够他呛!在西照时我每年都要去他家一趟,孩子们穿得好坏就不说了,单说吃饭时像一群抢食儿的猪壳郎,冬冬去了就不适应,说不定去不几天他就会自己跑回来……
二叔在他们村里,有“材料伯”和“小诸葛”之称,大姑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照他的话去做了。她在一个适当的时候把冬冬叫到跟前,说冬冬呀,现在你也知道了,妈妈我其实是你的大姑,大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不是你的亲妈,这是大姑的不对是大姑自私,大姑在你二姐来迁你户口时不让迁,都因大姑舍不得你走。大姑现在想想真是太糊涂了,大姑亲你恋你实际却是在害你,这样会毁你前程的。现在大姑想通了,你还是走吧,找你大舅,不!找你的亲伯去吧,跟着你伯会比在大姑家有出息的。
冬冬开始是惊愕,待弄懂大姑的意思后,立即表态他不想去,仍像刚知道他的身世时说的,他哪儿都不去,他说在他的心里,这里就是他的家,他们就是他的亲生爹娘,他要为他们养老送终。大姑感动得哭了起来,说冬冬呀,有这句话大姑就知足了,但大姑是明白人,大姑不能让你这么做,这么做大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的娘家兄弟,大姑这是犯罪,死了上不了天堂会下地狱的呀!孩子,大姑信主(基督教)这么多年了,你就成全大姑吧!
话说到此,冬冬深信大姑确实是不再拦他确实要放他走了,他嗓子突然感到憋胀,眼里储满了泪,他“扑通”跪倒在大姑面前,喊了声“妈……”就泣不成声。
冬冬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跟前,终于与自己的嫡亲兄弟姐妹厮混到了一起,但除了刚见面的那一天冬冬找到了回家的感觉外,以后的每一天,他都感到陌生和难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