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悲痛。正在营业的女储蓄员们,闻讯号啕大哭,哭得眼睛红肿,双手颤抖得都点不成钞票了!
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说是恐惧,像一个大家庭突然死了当家人一样,谁不害怕本来就不和睦的弟兄姑嫂妯娌们窝里打起来呢?
一贯斗得乌眼鸡似的西照县的两大派,在沉痛悼念毛泽东主席逝世的非常日子里,表现得是空前的团结一致。我们单位也是一样,前一阶段因受冲击而弃权赋闲在家的“三驾马车”,以及从来坐不到一起的代表本单位两个山头在册的六位行长、副行长领导班子一行九人,空前规矩地每天都按时来到各自的办公室,如饥似渴地翻阅报纸,或各怀心事忐忑地坐在一起研究工作,谨慎地约束着自己那个山头的职工不要搞出什么出格的事。我由于在办公室工作,单位的一应悼念活动的策划布置都属我的本分,包括老A在内的十个正副行长都是我的上司,我努力尽量不顶撞他们中的任何一方,所以我是个大忙人。
这时候我们的女儿已经半岁,半岁的孩子是很费大人心神的时候,好则是单位距我们家很近,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害怕的事并不因人们害怕而不发生。在毛主席逝世一个月之后,国家发生了重大的事变——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四人帮”反党集团被粉粹了。当时,我不敢相信,也想不通,我一直认为自己路线觉悟不能望其项背的那些“响当当”们,也被列入“四人帮”的范畴。
大概正是有无数人想不通,尤其是那些个昨日还在各级领导岗位上精神抖擞地指点江山的“新生力量”们,所以,规模宏大的“转弯子”会在县委招待所如期举行了。
我们单位除代表三个派别(造反派内部的知派、工派加上早就销声匿迹现在又突起的所谓保守派)的九个副科级干部都参加外,几个山头的所谓“派尖子”也被通知参加,这其中有蓝峰。
“转弯子”会很严肃,全封闭式。在那样的特殊时期,外面免不了有各种猜测和谣言,譬如县革委的谁谁正遭批斗,某公社谁谁已被批捕,等等。我将蓝峰自回单位实习以来的所作所为在脑海里过了一场又一场“电影”,看哪些能上纲上线,结果是我认为说他是“派尖子”都有些屈,他实在是没参与西照县和本单位的“打、砸、抢”,西照县被列为“反党夺权”的那些件大事他一件也不沾边,要说有错,就是参与了去拉回老A 的派性活动和在他毕业分配时与单位领导发生过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