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很冷静,没有像一般恋爱中的姑娘们耍小性认为蓝峰说的话是在变相抬高他自己,我对他说的现象深信不疑,因为确有那么几个人对我从来没有友好过,我认为他们故意在离间我们。但那时我对他们为什么这样很迷惑,经过这么几年,我心里清朗多了。总之,蓝峰的学成归来将是对他们不良用心的最好答复,不过我也为蓝峰暗暗叫屈,他本是一个清清白白、与谁都无争的一个老实农民的后生,却要因为与我的结合而卷进西照银行微妙而残酷的人事旋涡之中了。
在他实习期间,出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就是他的吃、住在哪里呢?我们家离单位很近,我一直是在家吃饭的,我们还没结婚,他一日三餐到我们家吃饭很不方便,况且我们家人口大伙食差,让他与我们一家老老小小吃一样的饭我母亲很不好意思,可是做好的又做不起,所以去我们家吃饭是不现实的,而我们的关系又是尽人皆知,我每天回家吃饭让他一个人端着碗去单位食堂像什么话呢?再说住,也是个问题,单位里住房很紧,根本不可能给他单独一间,就是两人合住也不可能。管后勤的同志笑着开玩笑说,还安排什么房子?干脆结婚算了!他当然想叫我们立即结婚,因为我有一间现成的宿舍,结了婚他是绝对不用为安排这个实习生的住房发愁了。这个老同志也真是怪,开句玩笑也未尝不可,想不到他就是不积极想办法给蓝峰安排房子,蓝峰在刚回来的几天里就像他上学走前一样,借住在那些在单位有宿舍而又不经常住的同志的宿舍里,只不过以前是他自己找现在是我替他寻罢了。每寻一次同志们都要借故取笑我一次,似乎我们是真的应该结婚了。
他二十八岁我也已二十六岁,与我们年龄差不多的职工大都已经有孩子了。
我们的确是应该结婚了。
但蓝峰缄口不提结婚的事,这叫我很为难,我一个女孩家总不能自己说我们结婚吧?尤其人家是一个大学生,我虽然自认为我也混得不赖并不是高攀了他,但作为一个女孩的自尊还是有的,他不说结婚我决不先开口。
管后勤的老王憋不住了,一直让一个回单位实习的大学生打游击找住处是他的失职,他与蓝峰也熟,有一天他问蓝峰为什么不趁势把婚结了,学校不是对学生结不结婚不管不是有人结了婚才去上学的吗?
蓝峰说学校是不管,可我上学又不带工资,就每月十三块五毛钱的生活费,我拿什么结婚?
老王把蓝峰的话透给了我。
既然结婚的障碍是钱,那么就由我提出来吧,我想。他距毕业还有半年,半年以后正式分配回来,每月的工资是三十五元,由于家境贫穷,三年的上学期间不但家里分文没有给他,他还因父亲有病借有外债,即使他毕了业,没有三五年手中也不会有积蓄的,我们总不能为钱的事再等三年五载。
再简单,也不能光领个结婚证吧?总也得……他不好意思往下说。是的,再简单,也须给单位的同志们说一下,给县直的要好同学说一下,给大家散发些“喜糖”,作为我们结束单身的新闻发布;新房当然是我的单身宿舍,也要稍稍布置一下吧?譬如添置一个新床单,一对新枕头,两床新被窝,按说还得举行个简单的仪式,即使不宴宾客,起码晚上要在新房里拉开桌子摆出几盘小菜,让“来坐坐”的同学和同事们喝一杯喜酒……可是,我们两个手中都没有钱,没钱置办床铺,没钱沽酒买菜,甚至连买张吃饭用的小木桌也买不起,这真是太难堪了。
干脆,回你们家办!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
蓝峰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对你父母讲,不让他们作难,不必为我们铺张,就说我们在单位已经办了,仅仅是回去小住几天……从家里回来我们就说已在家里举行了婚礼,只须买二斤糖果散发给同志们就行了。
没有比这个办法更好!
就这样商量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