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听了此话,惊愕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我的天!她在心里喊。惊愕过后她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你!……你!你……你逞什么能,你为啥不回绝他们?你有本事给人家找工作吗?你有东西叫他们吃有地方让他们住吗?你!……母亲气得声音打颤,“你只管打肿脸充胖子,你只管往我怀里塞刀头……这日子你叫我咋过……这日子我还咋能过嘛!……父亲见母亲犹如河东狮吼且马上就要大放悲声,转身便走,边走边恨恨地说反正他们已经来了,你看着办吧!
此时已到了一九七三年,我已与蓝峰建立了恋爱关系。蓝峰是高我两届的一中校友,“文革”开始时是六六届高中毕业生,在学校搞三年文化大革命后和我们这些六八届的高中生一起毕业回到了农村,就是后来称谓的“老三届”们。
当时城镇的非农业学生们是集体到知青点,我们这些农村户口的就都回了自己的家。蓝峰是个农民的孩子,他的家在距县城四五十里的乡下。蓝峰我俩刚谈恋爱时他在他们家所在公社的银行营业所当营业员,我是在下去替班时与他相熟的。七二年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招生,他被单位推荐去北京金融大学去上了学。在他没去上学之前我们的关系没有公开,公开时蓝峰已是一个手持国家高等金融院校录取通知书的前途无量的青年,所以我的对男朋友的选择没有受到对子女的择偶标准要求很严格的父亲的谴责。父亲是一个器重人才不太看重家庭经济条件的人,他在暗访了蓝峰家一贫如洗的情况后仍很支持我与蓝峰的交往,为此蓝峰这个祖祖辈辈都没走出过农村的农民后生对父亲这个国家干部的人品很是尊重。之所以向读者交代这么一段前情,是想让大家明白我们家虽然贫困,但父亲毕竟是国家干部 ,在一般农民眼中,父亲毕竟是个有地位有身份的人,他们的孩子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和我们家的子女结亲的,我父亲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父亲还居高临下地认为,他选择女婿注重的是男孩子的自身条件,对他的其他方面诸如家庭的不如意他可以容忍。以他的观念,同意我和蓝峰交往只是由于他们这个家有蓝峰这么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已从这个家中脱胎出来,是一个大学生,一个国家工作人员,仅此而已,这个孩子的父母兄长与他有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认识不认识都无所谓。但是,在蓝峰上学走之前,他还是不得不认识了蓝峰的哥哥蓝天,因为按农村的风俗,儿女婚姻只要“定下”,亲家是要彼此“坐一坐”的,他们的家人都认为蓝峰的父亲老实木讷上不得台面与父亲这样的“干部”说不上话,就公推蓝天做代表与父亲见了一次面。父亲曾说过对蓝天的印象,说他不像蓝峰,是个土光棍,说话“喷”(即言过其实,吹牛),印象不怎么好。好则是好吧坏吧都无所谓,父亲并不多么看重他哥,甚至也不准备和他打什么交道,所以当时说说也就扔到脑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