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回去以后,亲情经受到严峻的考验。首先接受挑战的是过去一贯对我们的父母即他的哥嫂很尊重的我们的二叔二婶。一九五八年,母亲领着我们姐弟三人去平阳时,是将行李被窝打成两个包袱净人走的,家里的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宽阔的大院子,两间高大的门楼和一应什物全部留给了刚结婚的二叔。十二年后我们的母亲又领着她的四个幼小的子女回来时,两间门楼已经倒塌,五间房屋还在,不同的只是原来住在厢房的她的弟弟和弟媳,现在以主人的身份居住在上屋,两间西屋由于只是堆放些杂物没有人住年久失修而破烂不堪。我们家乡有句俗语叫“长不离祖”,是指按规矩长子应该住父辈传下来的上房。这道理显然叔叔婶婶也是知道的,因为母亲到家的第二天,二叔就对母亲说,嫂子,按说你回来了,我们应挪到西屋去,可一是西屋多年就没修过现在已不能住人了,二是巧云(婶婶的名字)不省事,她高低也不肯从堂屋搬出去,我对她说叫咱哥寄回来点钱把西屋修一修,她说你就是修成金銮殿我也不去住,你说这可咋办呢?母亲说,这些年我也不在家,你们能把门户照护好就不错了,既然巧云住习惯了就继续住堂屋吧,咱也不论谁长谁幼了,你赶明儿把西屋的东西腾一腾,我就领着孩儿们住西屋算了!
“那……房顶有地方都露着天了,你看,想苫上点草我们手中刚好也没有一点钱……”二叔吞吞吐吐地说。
“先将就着住吧,你知道你哥还在郑州治病,孩子们都不中用,嘴都顾不着,哪有钱修房子!”母亲说。
第三天,就在二叔正在从西屋往外腾挪东西时,婶婶说她娘家捎来信儿说她妈有病叫她赶紧回去一趟。她说嫂子我走了,缸里正巧也没面了,你可以先借前院大嫂家的吃着等我回来磨了面再还他们。
母亲知道婶婶是什么意思了,就出去到邻居家借了米面做饭。叔叔家的家具什物也不多,母亲就出钱托前院的邻居在村里买了两张旧床,叔叔给送过来了一个破桌子,母亲亲自动手垒砌了锅灶,置办了简单的锅碗瓢勺。
母亲对二叔说,既然都独自过惯了,咱们就各过各的吧,从明天起我就开始另起火做饭,这几天经我手借的米面由我来还,你可以去把他婶子叫回来了。
这矛盾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父亲很快就回来了。父亲的身体越来越糟,无论是外出治病还是回机关,他一个人都无法维持,他只有还回到他曾发誓永不再回的家中,去面对他极不情愿面对的尴尬局面。
见父亲回来,二叔畏于道义与舆论的压力,没敢让他的哥哥住到破烂的西屋去,而是仍让他哥住在堂屋的东间,只是将屋内隔墙的内门垒实,并在东面山墙上朝外另开了一个口,这样算是与哥哥分门另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