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对我这样去“参加工作”很不放心,但想想父亲现在是自己顾不了自己,她又是一个在外事方面没一点能力的家庭妇女,所以也就没有反对,说你自己去跑跑看吧,去不成就算了,今后总会有机会的。我于是找到大队支书。大概支书也认为我们这些学生必不是久居农村之人,出去一个将来少一个待安排对象,于是笑呵呵地说,好事嘛,支持!便吩咐给开介绍信。我持着大队的介绍信跑到公社,公社管公章的干部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那活儿你干得了吗?我说既然别人能干得了我就也能干,只要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对不对?他听后边摇头边为我开了介绍信。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么地顺利,在去向阳厂的路上,虽然背着背包但却觉身轻如燕,一路只想唱歌,我想,我终于走出了农村,要参加工作了。
这是一个建桥涵的工程队,工种很多,有整天跳进泥水中挖掘桥基的,有用锤子、钻子叮叮当当凿石块的,有搅拌混凝土的拎灰包的,有砌石堰垒石墙的,有把石匠凿得方方正正的石条石块往砌墙师傅跟前搬运的。在距工地四五里远的一座小山上,有开山放炮采集石料的,将采好的石料往工地上运送,就是我们一班和二班的任务,大约有二十多人。
我们的工作单位叫“施工队”,驻地附近的其他单位都知道施工队有一支“赤脚娘子军”,这支娘子军人数并不多,只有十四个人,最大的三十五岁,是某公社的一个老姑娘,五十年代的一个中学生,一直没机会端上“公家饭碗”,个人问题也就高不成低不就的难以解决,她比其他人来得都早,是元老级,是我们的“军长”。最小的十六岁,就是和我一起来的我的同学的妹妹。刚来时,我们俩不理解大家为什么有鞋不穿偏要打赤脚,尤其我们的“军长”,那么大的姑娘了也不怕人家笑话,我更不敢想象肩膀上压着沉重的石头担子,赤脚在满是尖刀一样的石渣子或长满小刺的荆棘丛里走是什么感觉,可是当我们抬了两天石头后,我们便自觉向她们学习起来,也把鞋子脱掉了。为什么呢?因为从工地到采石场一来一回将近十里山路,随时都会有沙砾和石子钻进鞋子里,肩上压着沉重的担子又没有工夫脱鞋倒掉它们,它们随着脚步在鞋内运动,把脚硌得疼痛难忍,而赤脚走路就不同了,地上的沙石也像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在双脚强大的压力下,不论是张牙舞爪的荆棘还是有棱有角的石渣,都变得服帖老实,只是刚开始时,脚底的嫩肉经不得刺、硌,经过一段的磨炼就有了忍耐力,两个月以后我们曾经在路上休息时试过,用花椒树上的三棱形圪针刺我的脚板,除了脚腰的凹处有微麻的感觉外,前后脚掌处什么感觉都不会有,用力大了反而把圪针的尖端也弄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