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冬天,我和早我们两届的同学,也就是后来通称为“老三届”的同学们一起扛着学校发给我们的纪念品:一张铁锨,一套《毛泽东选集》(简装四卷),回到了农村。
回农村劳动一段以后,我觉得毛主席说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这一指示是非常正确的,因为艰苦的农村生活,繁重的体力劳动,对一个自小到大都只是从家门到学校门的青年人,尤其是在城市长大,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的青年学生的教育和锻炼是太大了。更深远的意义暂不讲,起码它可以使我们对“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有了真正的理解,使我们知道了粮食的来之不易。
此时已经到了一九七○年,那时出于备战的需要,从东北的哈尔滨、山西的太原、吉林的长春等大城市,突然要搬迁到我们县境内大山沟中几个规模庞大的兵工厂,焦枝铁路也要从我们县通过,这就需要抽调我们县成千上万的民工去干活,名义叫做“支援三线建设”。我们公社支援的对象是“国营东方机械厂”,仅我们大队就去了八十人,由于我知道这仅仅是民工,很多瞎字不识的人,甚至瘸子、傻子都被抽去了,所以队里没有分配我去我也不遗憾,我想我要去的地方,起码是个表现好了可以转为正式工人的地方。
这一天终于来了。在一次去县城赶集的路上,碰见外大队我的一个已经参了军的同学的妹妹,她对我说“向阳厂”正在招收工人,说她的一个本族叔叔是县公路局的,在厂里负责修建桥涵,可以先到他那里去干,表现好了就可以转为向阳厂的正式工人。我说那你咋不去呢?她说她想去就是没有同伴,她们村去的都是男的。她问我愿不愿意去,我说当然愿意,就是不知道人家要不要,她说只要公社开介绍信人家就要,我说这介绍信好开吗?她说不清楚,试试吧。
回家我就把这事对母亲说了。母亲这时候已经从郑州回来,之所以能回来还是为我,因为有一天我在心情极度烦闷之中给在郑州治病的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上说我们的同学很多都出去参加了工作,而我却只能呆在家里每天给弟弟妹妹们做三顿饭,到生产队挣七分工。按说作为父母的长女在家庭有困难时应当替父母分忧,也不应该有怨言,但想到自己的前途命运,心里却非常焦躁,用小老鼠撞翻了五味瓶来形容女儿此时此地的心情是再准确不过了。父亲接到我的信后,毅然决定让母亲回来,他说他一个人试一试,行的话再在那儿坚持治疗一段,不行的话再另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