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初冬的一天,哥哥来学校找我,喜滋滋地告诉我,他验上兵了,三天后就要来县城集合。我为哥哥高兴,也为哥哥走了以后家庭的困难担心,忧郁地问:“咱伯、妈同意吗?”哥哥一扫满脸的喜色,怒气冲冲地说:“我才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呢!当兵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是我的自由,这个家我实在是呆够了!咱伯当行长时,放着现成的工作都不让我干,现在他垮台了,更指望不着了。我不能让这个家给毁了,我要去当兵,去自己闯天下!”哥哥说着,将脸仰望蓝天,一副猛虎出笼啸傲山林的模样。
哥哥参军走了,家中少了唯一的男劳动力,家中增添的困难是:缺柴烧。哥哥在家时,已能和村里的青年人一起进山,不过每次回来哥哥都叫苦不迭,发誓一定要跳出这累死人的鬼地方,说进山拾一次柴都能让他少活几年。他走后,就苦了两个大点的弟妹,母亲总哄着他们,确切地说是逼着他们,到附近山坡上割野蒿和杂草,我只要星期天回家,自然也去。我们最怕的是山坡上的麻蜂和一种浑身长毛的软虫叫“洋辣子”的,碰见成群的麻蜂,自然会被蜇得鼻青脸肿,但尤可躲避,那与蒿草一样颜色的躯体软软的“洋辣子”,却让你防不胜防,只要手或胳膊轻轻触到它的绒毛,那又疼又痒的感觉真恨不得挥刀将疼痒之处砍掉。仅十一岁的夏弟和八九岁的萍妹,常常被“辣”得咧着嘴哭叫,然而为了吃饭,幼小的弟弟妹妹都很听话,每天都要趁放了学的有限时间去山坡上割小小的一捆青蒿,回家摊晒在石头堆上,供一天的柴烧。星期天多割一些,供天阴下雨时烧。若经常是晴天,烧柴问题就不大,若遇阴天下雨,可就糟了,这时候,母亲的应急办法就是待饭做好后,赶紧往热灶膛里塞一大团湿柴,等下一顿做饭时,塞进的湿柴就烘得半干,就可以点燃,而只要有一拢柴被点着,俗话说:火大无湿柴,慢慢将水湿的柴往火中续,就都着了,就可凑合着做饭。这当然要有很好的烧火技术,万一不慎中途将火弄瞎,那再想点燃就非常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