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儿子很多,照旧传统习惯,最有资格继承帝位的应是长孙皇后亲生的三个儿子李承乾、李泰和李治。承乾生于武德二年(619),是长子,李世民当皇帝后就立他为皇太子。据《旧唐书》卷七六《承乾传》,他“性聪敏,太宗甚爱之”。贞观九年(635)太上皇李渊死,“太宗居谅暗,庶政皆令听断,颇识大体。自此太宗每行幸,常令居守监国”。看来也并非无能之辈《承乾传》所说“及长,好声色,慢游无度”,“退朝后便与群小亵狎,宫臣或欲进谏者,承乾必先揣其情,便危坐敛容,引咎自责,枢机辨给,智足饰非”,“常命户奴数十百人专习伎乐,学胡人椎髻,剪彩为舞衣,寻橦跳剑,昼夜不绝,鼓角之声,日闻于外”,以及《新唐书》卷八〇《承乾传》所说“又好突厥言及所服,选貌类胡者,被以羊裘,辫发,五人建一落,张毡舍,造五狼头纛,分戟为阵,系幡旗,设穹庐自居”云云,当都是承乾败后或高宗朝修《太宗实录》所附会增饰之词。退朝后与群小相处,本是帝王常事。东宫所属执役警卫当有胡人,于是有太子胡化之说,其实太宗既可受“天可汗”之称,太子又何以不能一效可汗言行以为戏乐。至于宫臣进谏引咎自责,更与李世民之纳谏邀誉有何区别。而在李世民则为明君圣德,在承乾则为不才子恶迹。旧史好以成败论人,今日不应再为所惑。。只缘“先患足,行甚艰难,而魏王泰有当时美誉,太宗渐爱重之。承乾恐有废立,甚忌之,泰亦负其材能,潜怀夺嫡之计,于是各树朋党,遂成衅隙”。“尝召壮士左卫副率封师进及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深礼赐之,令杀魏王泰,不克而止。寻与汉王元昌、兵部尚书侯君集、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洋州刺史赵节、驸马都尉杜荷等谋反,将纵兵入西宫。贞观十七年(643),齐王祐反于齐州,承乾谓纥干承基曰:‘我西畔宫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来耳,此间大亲近,岂可并齐王乎!’会承基亦外连齐王,系狱当死,遂告其事。太宗召承乾幽之别室,命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特进萧瑀、兵部尚书李、大理卿孙伏伽、中书侍郎岑文本、御史大夫马周、谏议大夫褚遂良等参鞫之,事皆明验。废承乾为庶人,徙黔州,元昌赐令自尽,侯君集等咸伏诛。其宫僚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弘智、令狐德棻、中舍人萧钧并以材选用,承乾既败,太宗引大义以让之,咸坐免”。案承乾当时处境颇似武德时的建成,为保持帝位继承权而结集私党。其办法则学习乃父李世民,想用壮士杀死魏王泰是操李世民除建成、元吉故智,“将纵兵入西宫”即“大内”大内在太子所居东宫之西,所以叫“西宫”。,也是抄袭玄武门之变后威迫皇帝内禅的老章法,而此时已成为他私党的侯君集又正是当年玄武门之变的干将。至于李世民阴妃所生第五子齐王祐也是“潜募剑士”有所觊觎的不安分之徒《旧唐书》卷七六本传。,贞观十七年在齐州叛乱至少客观上成为承乾的外援。承乾所说“我西畔宫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来”的话,表明他确有趁齐王祐叛乱的机会用兵于大内的打算。
再看魏王泰,《旧唐书》卷七六本传说他“少善属文”,“太宗以泰好士爱文学,特令就府别置文学馆,任自引召学士”。“司马苏勖以自古名王多引宾客,以著述为美,劝泰奏请撰《括地志》,泰遂奏引著作郎萧德言、秘书顾胤、记室参军蒋亚卿、功曹参军谢偃等就府修撰,……功毕表上之,诏令付秘阁,赐泰物万段,萧德言等咸加给赐物”。《括地志》现在还有辑本传世,给人的印象好像真是“好士爱文学”的名王之流,其所引宾客也真是只会摇笔杆的文士。其实决不止此。本传就说:“泰潜有夺嫡之意,招驸马都尉柴令武、房遗爱等二十馀人,厚加赠遗,寄以腹心。黄门侍郎韦挺、工部尚书杜楚客相继摄泰府事,二人俱为泰要结朝臣,津通赂遗,文武群官,各有附托,自为朋党。”这里所讲要结附托的是“文武群官”,不仅有文而且有武。韦挺在武德时做过太子建成的左卫率,因杨文干叛乱辞涉东宫而与王珪同被流放,对太子诸王间如何斗争有经验。杜楚客是杜如晦的兄弟《旧唐书》卷六六本传。,房遗爱是房玄龄的儿子,柴令武是柴绍的儿子,二人还都是李世民的女婿,后来在高宗永徽四年(653)与薛万彻谋立李渊第六子荆王元景不成被杀《旧唐书》卷六六《房玄龄传附遗爱传》、卷五《柴绍传附令武传》、卷六四《元景传》、卷四《高宗纪》。,都是有一定权势的不安分之徒,和承乾手下的侯君集等人正旗鼓相当。“引召学士”“以著述为美”和当年李世民、元吉之分别开文学馆置学士同样有政治性质,除邀誉外还在培植自己的私党羽翼。
但魏王泰的结局也不甚美妙,在承乾被废为庶人时李世民也“幽泰于将作监”,接着降封东莱郡王,改封顺阳王,徙居均州之郧乡县,比承乾之徙黔州好不了多少。李世民对魏王泰本来是颇为喜欢的,在处分他的诏书中还说“朕之爱子,实所钟心”,“恩遇极于崇重,爵位逾于宠章”。当承乾被废时,改立魏王泰为太子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偏偏出人意外地连魏王泰也降逐,来个两败俱伤。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