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深秋的一个夜晚,我独自走在衡山路上,起风了,青黄的梧桐叶在街上沙沙游动。我的鼻子开始堵住了,嗓子发干,知道是感冒的前兆。在这样落寂的上海的夜晚,我格外怀念两年前在青岛的那套老房子里和两位酒友围炉煮酒的日子。
在青岛要住别墅老房子,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且租金非常合理。记得我住过的那栋房子是位于信号山的半山腰上的德式建筑,已经有70几年的历史了。我当然不可能租下整栋房子,而是其中的一套。这套房子里带着卫生间和厨房,房子面积不大,才60多平米,但是客厅足有30几个平方,房顶有4米多高,细条木地板漆成酱红色,窗子也是跟地板一色的厚重的老式玻璃窗,窗的一边能看到海,另一边看到信号山的景色。
青岛的冬天比上海要冷多了,上海的12月上旬顶多也就是青岛10月底和11月初那般暮秋的气候。老房子一般是没有暖气的,而一栋楼里各家各户住着,也不可能如旧时那样生壁炉,只有各管各的用煤炉子来取暖。虽然有煤灰要处理会费点事,但真能驱寒,还可以用来炖猪手、炖红枣、炖腊八粥,香香的弥漫一屋子……
这样一个冬日的午后,天色暗暗的,一副要下雪的样子。在外面冻得要流鼻涕,患了感冒的我也乐得窝在家里围着火炉看书。北京来的酒商打电话说已经到青岛了,想见面聊聊吃顿饭,顺便一起喝他带来的一瓶波尔多三等特级Rauzan-Segla酒。这家的酒属于香奈儿公司所有,价格尚不贵,也是我认为物超所值的酒。而我实在是感冒了,鼻子都透不过气来,懒得出门,再说感冒了喝好酒有点对不起美酒。他们赶紧宽慰我说,“书仙,那你不用出来了。家里有红葡萄酒吗?晚上我们去你家煮酒给你治感冒。”普通的葡萄酒在我一楼的酒窖里还有百来瓶,来十个人也不怕没有喝的。煮红酒治感冒却是蛮新鲜的,真是如此倒也能学一手。
晚上八点钟,外面飘起了雪花,愈发显得这一屋的温暖。他们俩风尘仆仆赶来,抖掉大衣上的雪,赶紧坐在火炉边备好的小马扎上烤烤冻得冷冰冰的双手。我说,“你们大老远的来看我,而我这里条件差,住的是破旧的房子,连暖气都没有,只有这么一个破火炉,真是有点对不住。”
两位老兄则说:“这样风景优美的地方,住在有格调的老房子里,外面正好下雪,家里有个温暖的火炉,大家一起煮酒聊天,是多幸福的事情,在北京我们想都想不来呢!有诗云,‘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诗里的境界今天不都有了吗?如果今天不来看你,可能我们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我接过他们带来的十三香、桂圆和一小袋金桔,按照他们的吩咐切点生姜末,从酒窖里拿出三瓶一位酿酒师专门为我酿造的梅乐红酒,然后将十三香、切开的小金桔、桂圆肉、生姜末和白砂糖放进了有红酒的锅里,一起放在火炉上煮。在煮的过程中,酒精挥发了不少,酒汤里的酒精度大概在6%~7%左右。据说这种煮酒法是他们从德国学来的,德国人在过圣诞节的时候,全家子人围在一起喝煮好的热红酒(Gluhwein),很有过节的气氛,跟我们过年回家时父母烫黄酒喝一般无二。这里的桂圆和十三香是他们学来后自己加的。
酒汤煮开后,再沸腾几分钟就可以喝了。那次我们煮好后并没有将锅拿下来,而是一直用温火煮,酒汤浓得要见锅底了再加酒。喝得浑身热乎乎的,我都出汗了,加上和同道的酒友聊酒、聊市场,一直到了半夜,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回酒店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的鼻子不堵了,头也轻松了。窗外的信号山被白雪罩住,窗棂上堆起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就连伸到窗前的绿色雪松也驮上了晶亮的白雪,心想昨夜真的是雪夜围炉煮酒,应了古人的意境,就连感冒都被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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