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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危机
为政苛猛:肃顺播下失败的种子(4)
作者 : 王开玺




  柏葰被押解菜市口刑场之时,并未产生大限将至的恐惧感。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概,而是清廷的某种特赦惯例,使之心存侥幸,甚至是某种自信。自大清立国以来,凡清廷一品大员被判死刑押到刑场后,往往会有差官骑马送来清帝的特赦令,即所谓的“驾帖”。驾帖一到,即可改死罪为流放、发遣等徒刑。

  柏葰被押赴刑场之时,照例要摘去帽缨,一身罪犯之服,临行前,他也是照例向着皇宫叩头谢恩。他认为自己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为了整肃科场之弊,咸丰帝必将重治其死罪于前;为了顾念老臣,咸丰帝又必有恩典于后,刀下留人,将自己改为发遣新疆。因此他吩咐儿子说:此次皇上必有格外的恩典,必有宽赦的驾帖下来,你可先回家将一切远途应用之物准备齐全,只等宽赦令一下,立即赶赴新疆。

  柏葰在刑场上耐心地等待着皇上的格外恩典。突然,刑部尚书赵光一路痛哭而至。柏葰见状即知大事不好,难逃此劫。他料此事一定是肃顺从中搞了鬼,悲愤地叹息:“我死不足惜,肃六(肃顺在本家排行老六)他日必同我一样。”

  其实,这不过是柏葰的临终愤恨之语,当时大概没有人,恐怕就连柏葰本人也不会相信这会成为事实。但是,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巧事,柏葰的诅咒竟然在不到三年后应验了。

  柏葰是自隋唐科举考试以来,唯一一位因科考而被处死的一品大员,兼之其平日的官声不错,因此他被处死后有不少人为其大鸣不平,多认为是肃顺挟嫌报复。时人薛福成即说:就顺天科场舞弊案而言,柏葰“其咎只有失察,予以褫革已觉情罪相当;著军台效力,则重矣”。只是因为肃顺等人,“意在修怨立威,必杀之而后快”,才被枉杀。甚至有人说,当刑部尚书赵光向咸丰帝敬请驾帖之时,咸丰帝颇为犹豫,提笔在手,自言自语地说:柏葰是“罪无可逭(huàn),情有可原”,有意为其减刑,但是肃顺却在旁边鼓惑咸丰帝说:“虽说是情有可原,但终究是罪不可逭。”咸丰帝仍在犹豫之中,肃顺拿起御笔,代咸丰帝书写了驾帖。

  这种说法,显然是在指责肃顺在此案中借刀杀人,甚至是自己举刀杀人。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肃顺无论出于整顿吏治与科场舞弊的公心,还是出以挟嫌报复的私意,说出“虽说是情有可原,但终究是罪不可逭”这样的话是可能的,但说他竟敢擅用朱笔代咸丰帝书写驾帖,则决无其事。在当时的封建专制社会中,无论何人,如无皇帝的特许而擅用朱笔,则是欺君僭越的死罪。尽管当时肃顺很受咸丰帝的信任,但他本人不敢,咸丰帝也断然不能容忍他擅用朱笔代书驾帖。

  肃顺之所以要将柏葰等人处以死刑,很难说其中一定没有挟嫌报复的因素,但是有几点是要说明的。

  其一,柏葰等人如何定罪,是由清廷的王公大臣们公同认定,并经咸丰帝认可,决非肃顺一人所能左右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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