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帝为此愤懑不已,深感愧对列祖列宗,不但下令将自己陵寝的规制有所减小,如裁去了方城、明楼等的建筑,不设石象生,大殿由重檐、面阔五间缩改为单檐、面阔三间等,而且临死前特别颁布朱谕,规定自己死后不举行郊配之礼(即不将其神主牌位供奉于天坛),不祔(fù)庙(即不将其神主牌位供奉于太庙),不建圣德神功碑等。他在朱谕中说:清朝各位皇帝陵寝的五孔桥以南,均建有圣德神功碑。我列祖列宗,建立大清国,开疆拓土,功高德重,自应加以尊崇,以昭示将来。但是朕则不敢如同祖宗一样,妄称显号。其实,朕“亦无称述之处”。如若妄称显号,“徒增后人之讥”。如以后继位的嗣皇帝一定要撰写碑文,以表示对于先皇的追慕之情,可以镌刻在宫门外的石碑上,但是碑文之内决“不可以圣神功德字样率行加称”。
在此,值得人们思考的是,道光帝说自己“亦无称述之处”,“徒增后人之讥”一语,这仅是其个人自谦美德的表现吗?或者说是其虚伪的沽名钓誉之举吗?大概都不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鸦片战争的失败,被迫与万里之外的“英夷”签订了屈辱的城下之盟——《南京条约》等,而产生的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的负罪愧疚。
除外夷的侵扰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一直搅得道光帝寝食不安、坐卧不宁。他常常在内心里,有时甚至自言自语地嘀咕:如若立储,到底是立仁德之君好?还是立才智之君好?是立四皇儿?还是立六皇儿?道光帝显然是在斟酌自己百年以后的皇位继承人人选,是在考虑大清王朝的千年基业。但是道光帝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次选择,却成就了后来慈禧太后“女主临朝”近半个世纪的朝局,使“灭建州者叶赫”这一谶语变成了事实。倘若道光帝地下有知,真不知他是否更要为此而愧疚难当,是否还会进一步减杀自己陵寝的规制呢?
纵观清代历史,有两个现象极其有趣,同时更发人深思。
其一,清王朝自天命大汗努尔哈赤至宣统帝溥仪,共计十二帝。这十二帝的子女之多寡,似乎与大清王朝的兴盛衰败有着某种密切的关联。
天命大汗努尔哈赤一生共有16子,8女;崇德帝皇太极11子,14女;顺治帝福临8子,6女;康熙帝玄烨35子,20女;雍正帝胤禛10子,4女;乾隆帝弘历17子,10女;嘉庆帝颙琰5子,9女;道光帝旻宁9子,10女;咸丰帝奕詝2子,1女;同治帝载淳子女皆无;光绪帝载湉子女皆无;宣统帝溥仪子女皆无。清朝各帝所生子女虽没有全部成活,有一些刚出生即夭折而死,有一些则是幼年而亡,但总的说来,道光帝以前各帝所生子女较多,这就使其在皇位继承人问题上,具有了较大的选择余地(虽然也会随之带来诸子争夺皇位的斗争,如康熙末年的诸子储位之争);而自咸丰帝以后,除咸丰帝生有二子(一子尚未及命名即早殇而亡)外,同治帝、光绪帝皆无子女,这就使得清王朝在皇位继承人方面,几乎丧失了选择的余地或可能,当然更谈不上对于皇位继承人德才贤愚等方面的考虑与选择了。
其二,清朝十二帝寿命之短永,似乎也与大清王朝的兴盛衰败有着某种密切的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