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我和秋娘最终没有走远。我们在锦州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住了下来。因为秋娘舍不得锦州。她说她舍不得那些柳树，她喜欢那些柳树，每年春天都飘出红色的柳絮，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暖和。
吴妈也没有离开我们。她说秋娘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她能侍奉她是她的福分。她舍不得秋娘。
就这样我们在那个不知名的村子住了下来。春末，秋娘要去看柳絮。我陪她去了。
老远就看见了锦州城的城墙。秋娘望着那高高的城墙说，你说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围起来呢？住在城外多好。
我说，人就是这么傻。
她说，我们也傻吗？
我说，我们也很傻，可是我们很幸福。
秋娘笑了。我最喜欢她的笑。让人觉得拥有了她的笑，就拥有了一切。
我们来到护城河边的一片柳林。抬头望去，翠绿的柳叶间竟点缀着点点红色的柳絮，着实令人称奇。
微风吹过，柳枝漫动，红色的柳絮蹁跹而下，缤纷如雨。
秋娘在树下奔跑，快乐地叫喊，跳舞，唱歌。我望着她，觉得她就像吴妈说的那样，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全身都是那样纯净，那样无瑕，仿佛已经透明。她是那样美好。
秋娘伸过手去接那些红色的柳絮，对我说，你看它们多红啊，像炭火一样，捧在手里，心都暖和了。
她捧起那些红色，让它们与自己的脸接触。她对我说，秋娘最喜欢这样了，它们弄得秋娘脸上痒痒的，心里却很快乐。
我说，秋娘，你为什么总叫自己秋娘，不叫我？
秋娘说，秋娘在秋天生的，所以叫秋娘。这个名字是娘给秋娘起的，秋娘很喜欢，所以想多叫几声。
你娘？你娘在哪里？
秋娘的娘已经死了。秋娘从小跟娘一起要饭，要到锦州，娘死了，秋娘就留在了红柳巷。
27
我一直觉得，秋娘不属于我们这个世间。因为她太单纯。她有属于她自己的快乐，很简单，却是那样纯净。是啊，纯净。我已经不知多少遍地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因为在这个污浊的世间，这种纯净是多么可贵。
我一直觉得，秋娘不像我的爱人，更像我的妹妹，或者女儿。
很多次我都是在静静地看着她玩耍，那时候我心中的幸福就像晴朗的天空一样空明。我的整个身体都变得柔软起来。让我忘掉了剑，也忘掉了血腥。
因为她既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儿。
夏末，秋娘怀上了我的孩子。可她同时也怀上了病。
秋娘说，因为秋娘太快乐了，所以上天要秋娘病一下。等病好了，秋娘就会更快乐。
我却觉得，有秋娘这样的美好在人间，老天都会嫉妒，所以想要把她带走。
我说，秋娘，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你。
秋娘说，秋娘当然要好起来了，因为秋娘还要给你生孩子呢。秋娘要给你生好多孩子，男的女的都有，让他们每天围着你，叫你爹。然后她就笑了。
我现在最不忍看的就是她的笑。因为我一看见她的笑，就觉得会失去她。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我会失去她。
很快到了秋天。秋天到了，秋娘的十七岁生日也要到了。
生日那天，我在秋娘床头点上了红烛。我说，秋娘，你就要十七岁了，你想要什么？
秋娘说，秋娘什么都不想要，秋娘只想和你这样坐着，说说话，一直坐很久。
我说，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