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把礼狭隘地理解为固定的周礼,那么,孔子关于礼的主张是难以令人接受的。时代变化必然导致礼仪习俗的变化,“以不变应万变”是保守落后又不自量的作法。然而,关键在于孔子自己也没有把礼囿于周礼,他承认礼本身是应该随时代变化而变化的。关于这一点,孔子说过:“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强调礼并不仅仅是指玉帛等礼的物质形式。孔子还说:“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意思是过去人们用麻料来做礼帽,如今改用丝料,丝料比麻料俭省,他同意大家的做法。这实际上就是承认礼的因时而异。孔子还有一句著名的格言:“礼之用,和为贵。”行礼的标准是恰当和适,这同样也是对僵化衰朽的礼仪的挑战。而且,在谈到礼的形式和内容的关系时,孔子认为:“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这是对礼仪的铺张浪费的反对,同时更强调行礼者的内心态度,相对而言,礼仪形式的周到已退居第二位。
当然,强调内容并不等于忽略形式。事实上,形式与内容尽管可以分而论之有所侧重,但更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即便一个人有了内在的恭、慎、勇、直,但这种内在品质如果没有礼仪作为外化形式,也会造成种种麻烦乃至危害。所以,孔子说:“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这些话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注重容貌态度的端庄,却不知礼,就未免劳倦;只知谨慎,却不知礼,就流于畏葸懦弱;专凭敢作敢为的胆量,却不知礼,就会盲动闯祸;心直口快,却不知礼,就会尖刻刺人。因此,礼的内在含义固然重要,礼的外在形式也不能忽视。
七 礼的现代化
很明显,孔子论礼到这里,就不再是把礼当作宗教、当作政治制度,而是当作了每个人立身处世的规矩原则、待人接物的合理方式,它直接体现了一个人的道德教养。于是,“立于礼”可以看成是对个人品质的修养约束。通过礼,人获得了与他人、与社会打交道的途径和方法,他从一个个体的人变成了一个社会的人。于是,这时的礼在内涵上与现代人心目中的礼节更为接近,孔子关于礼的这种性质的阐述也更符合现代人的社交精神。因为,即便是现代,人们也要受到礼节的教育,也应遵循社交界的礼节法则。法国的沙龙礼仪、英国的绅士风度、美国的公共关系,这些在世界上得到广泛承认的人际关系的礼节形式,其内在精神与孔子礼的内在精神有许多一致之处。
由此可见,孔子的礼不应只被当作保守复古、落后腐朽的迷信观念和等级制度,它里面隐藏的理性精神和对良好的人际关系的追求应该说是现代人也必须肯定的。外国人把中国看成礼仪之邦,去掉对法制的忽视这种消极因素,其理性精神与人际和谐都值得推崇。正因此,中国作为礼仪之邦对异邦人充满了吸引力。而中国之所以成为礼仪之邦,又是和孔子对礼的重视、对礼的分析、对礼的改造密切相关的。是孔子,把礼变成了身兼宗教、政治、社交和艺术多方面性质的文化形式。毫无疑问,这种文化形式是孔子的创造并对后世充满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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