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孔子对三代之礼进行了相当深入的研究，他承认礼随历史发展而变化，并掌握了其中的变化发展规律。通过比较鉴别，他得出结论：“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在他看来，周礼是最完善的礼。一般人都根据这句话判断孔子是一个复古派，因为他要恢复周礼。其实，这样的理解是缺乏历史意识的。因为，倘要复古，孔子更应该复夏礼、复商礼，而非周礼。夏商之礼，均古于周礼，且孔子还是殷人之后。事实上，孔子是把夏礼、商礼、周礼三者客观平等对待，经过比较鉴别，选择了他认为最完善的周礼。当然，这里的“最完善”仍然是相对而言，孔子深知历史的发展必然导致周礼的变革。
孔子生活的时代，正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也就是礼到了不得不变革的时代。作为政治制度的礼，维持着社会的秩序；礼乐崩坏，表明社会处于无序的状态。孔子希望社会结束无序，回归有序，从而提出“克己复礼”的主张。这里所谓“克己复礼”，可以理解为克制个人内心的私欲，恢复和平文明的社会秩序。
用什么来恢复并维持社会秩序呢？孔子经过对三代之礼的研究，选择了周礼。周礼，传说为周公所为，所谓“周公制礼作乐”。王国维认为周朝取代商朝，表面上看是统治者的更换，实质上考察则是新制度取代旧制度，新文化取代旧文化。那么，周代制度与商代制度的不同何在？也就是说，周礼如何不同于商礼？王国维列举有三：一是立子立嫡之制，也就是嫡长子继承制，继承君位者必须是第一任夫人的长子；二是庙数之制，即等级不同的神有形式不同的祭祀仪式；三是同姓不婚之制，以确保家族血缘的纯洁，利于人种的优良。当然，这三条并不代表周礼的全部内容，而只是周礼也就是周代政治制度的几个基本原则。周礼最重要的功能，就是通过各种不同的礼仪形式，规定了每个人在社会结构中的具体位置。假如每个人都遵循周礼，只扮演社会给他派定的角色，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么，社会秩序就有了保证，所谓有序。而一旦人们不遵循周礼，超越了他应该扮演的角色，那就是越轨。在上位者不守礼，可以称之为“为上不尊”；在下位者不守礼，可以称之为“犯上作乱”。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礼的功能在于明确个人在社会结构中的位置，通过对礼的遵循实现社会运行的有序。应该说，就此而言，礼是无可指摘的，复礼也是无可指摘的。然而，由于孔子时代的社会结构是一种等级结构，礼实际上是对社会结构中的等级作出明确规定，因此，礼也就在实质上成了等级制度的理论保障，所以在这个意义上，礼又是应该批判的，复礼又是绝对不可以的。
四 礼久盛不衰的秘密
从具体的政治制度内容看，礼不值得提倡，对现代人也毫无魅力可言。但是，抽象地看，孔子之礼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这种吸引力在于，孔子为礼的存在找到了人性的根据，并乐于接受礼在现实生活中的变化发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