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约定之后,我一面应诊,一面想办法,我认为老一代的中医,由于习惯关系,都是安分守己以不问他事为主旨,所以要他们出面领导反抗,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老中医对各方面的社会关系很大,一定要借重他们的声望与地位作为号召;做实际工作,是要我们年轻一代来做的。当天下午五时,我们两人先后到了五芳斋,一见面就滔滔不绝地谈论起来,最后我提议召集全国中医代表到上海来举行一次大规模的抗争会。
五芳斋是上海有名的点心店,主要的业务以出卖汤团、糕饼、糖山芋、糯米藕,兼卖点心菜肴。我们两人随便叫了些点心,一边吃一边讲,所花费的代价铜元十余枚,大家讲得很起劲,不知不觉已钟鸣六下。我俩主张先请谢利恒老师来讨论一下,听听他的意见如何,再定进行方针,于是摇了一个电话(按:那时上海的电话,是要用手摇、喊号码、再接线的)给谢老师,请他到五芳斋来吃饭,谢老师一口答应,立刻搭电车到五芳斋来。
谢老师素有“美髯公”之称,飘飘然地直登楼座,他为人风趣得很,开口就说:“你们请我吃点啥?”我们说:“知道老师喜欢吃‘鳝糊过桥面’(按:所谓过桥,即是面浇头,另装一盆),所以请老师到这里来。”老师笑说:“为何大家不饮一些酒?”我们齐声说:“好”。于是大家就边饮边吃,言归正传了。
谢老师也知道国民政府要逐步废止中医,他说:“我们老一辈的还不受影响,你们年纪尚轻,对此作何打算?”我们就把召集全国中医举行抗争会的事,详详细细地说给他听,他听了一方面很高兴,一方面说:“全国中医向无联络,究竟总共有多少中医团体,也不知道,召集起来恐怕有困难。”我们两人默默无言,认为这倒是一个难题。
正在思考之时,我忽想起我办的《康健报》,各省各县市,都有中医订阅,张赞臣办的一本《医界春秋》杂志,订户也是中医,就根据我们两人所有订户地址,在各省各市各县挑出二人,将抗争通电交给他们,转呈当地中医公会。谢老师说:“好,这样,事情就有眉目了。”
全沪停诊 开会集议
那时节,上海本来有三个中医团体,酝酿着要组织一个统一的“上海市中医协会”,公推丁仲英老师为召集人,那时还没有正式成立,无形中内定丁老师做理事长,谢老师当监事长,于是我们就提出由丁、谢两位老师具名召集紧急会议,谢老师说:“好。”我们吃罢了之后,付款一元还有得找。谢老师叮嘱我们快快把全国中医地址名单开列出来,我们两人就说:“今晚我们开夜车,把全部名单摘录出来。”谢老师连声称是说:“明天晚上就可以召集三个团体先开一个会议。”我们回说:“遵命。”于是大家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