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了钱之后,我关照他要一包一包代为包好,写明第一包第二包字样,而且还要重做一个目录。到第二天,他们已经全部包好,目录也做好,掌柜还在店铺里请我吃了一餐丰富的午餐,北平首席名医萧龙友已七十余岁也请来作陪,几杯酒落肚之后,大家很高兴,掌柜忽然说:“现在北平学术界倡议要保存北方古物,这些书恐怕寄不出去,要是真的寄不出的话,这批书全部可以退还,只是佣银不能退。”这话一出,我就呆了半天,心想托曹润老可能还有办法,我当场就打电话给润老,润老说:“你付了钱没有?”我说:“我已付了。”他说:“这一次你上了一个大当,这批书,寄三包五包还有可能,整批的运走,恐怕毫无办法。”他这样一讲,我面如土色,连酒也饮不下去了。
萧龙友不仅是名医,而且是北平数一数二的大书法家,因为他的藏书很久没人过问,这次能够脱手,他很得意,所以当堂取了一张宣纸,为我写一副对联,他正在写得得意时,忽然见到我这般为难神情,他也着急起来,轻轻地对我作耳语说:“陈先生你不要急,后天到我的诊所来,我自有办法,你安心好了。”隔了一天,我就到他诊所去,当时病人很多,他诊病又慢,看了三个病人之后,他取出三百张纸条,原来是“北平警察总局封”的封条,他说:“你用这个封条寄。一些也不会留难你。”我见他诊务很忙,拿了封条称谢而出,所以后来大批医书都能寄到上海,一些没有留难。
任何文物 摹制有术
京中还有一种书画摊,我在那边买到了道教中人画的陶弘景采药图,从这幅画开始,我就注意历代名医的图画文物。
我因为要搜集王羲之“鸭头诗”,卷尾有王肯堂的跋,我问这东西弄不弄得到?书摊主人渊博得很,他说:“鸭头诗藏在故宫,我没有办法,富晋书社的掌柜姓王,您托他可能有办法。”于是我又到富晋书社,王掌柜知道我拿到了警察总局的封条,认为我很有办法,含笑恭迎,问我:“还有什么事为您老人家效劳?”我就说明来意,他说:“可以可以,一定给您办到,不过要照相费六元。”我说:“照付好了。”我对六块钱很愿意付,但是照相的费用,在上海不过一元,即使是“宝记”、“王开”,也不过二元而已。
隔了六七天,富晋书局掌柜,亲自把鸭头诗王肯堂题跋的一节,影了相送来,我邀他一同到便宜坊去吃饭,那位掌柜代我点了四个名菜,结账时连酒不过一元六角,真是便宜得出奇。
在小酌时,王掌柜自己对我说:“您老人家要什么故宫的古画,真的当然弄不到,但是可以借出来教人临摹,可以摹得一模一样。”我就说:“有一幅《清明上河图》,内有街市,并且还有医生药铺等,可以看出宋代医药情况,可否弄来临摹一下?”王掌柜说:“那不行,《清明上河图》除故宫所藏院本之外,元明两代有三种摹本,清代也有三种,到了清末,琉璃厂有位画家临摹得很逼真,但要六个月时间,现在此人已死,没有人能临摹得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