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弟弟回家之后,隔了一个钟头,爱丽丝电话来了,声音低微,呜呜咽咽地对我说:“我的照片和信札,你可不可以还我?”我说:“明天六点钟在沙利文当面还给你。”我挂了电话,就想到爱丽丝一定受了两个弟弟的逼迫,才有这一个很凄凉的电话。
到了次日下午六时,我进入沙利文餐厅,爱丽丝已在等着,这是向所未有的情况,在以往她总是迟到三分钟的。我坐下之后,点了她欢喜吃的东西,我也随便叫了些饮料,我望她一眼,她两眼略带殷红色,相对默默无言,隔了半个钟头之后,我问她是不是要向我索回信件和照片?她微微点了点头,我就把这些东西诚诚恳恳地交给她,而且还附带把底片也还给她,她只是在抹眼泪,一句话也没有说,这样坐了两小时,大家一些没有吃,正要起身的时候,他三个弟弟走到我们面前,原来他们三人早已坐在里面弯角的沙发上窥伺着,大弟弟和我拉手,说:“我真佩服你,这是壮士断腕的精神。”两个弟弟面有愧色,爱丽丝很大方地说:“两个星期之后,你在太和园宴客,我一定会来的。”我说:“好极了。”哪知道到了那天,并不见她的芳踪莅止,原来还是受了两个弟弟的阻挠。
不久,她坐了美国总统号轮船到美国,我还送她两件绣花旗袍(每件当时值银元二十元),只是没有去送行。(按:九年之后,她得了医学博士回国,嫁给了一个北洋政府财政总长的儿子,后来上海变色,她的丈夫因为说错了几句话,被认为是间谍,被判刑十八年,她现今在大陆仍旧做着医务工作,月薪人民币约七十元。)
从前,秤人重量的磅秤不常见,每逢立夏节,多数到米铺去借他们平素秤米的磅秤来衡量自己的体重。这一次我受到了爱丽丝的刺激之后,我再去磅一下,竟然体重减轻了十八磅之多,这时我就体验到心理卫生的重要,婚姻不能全仗爱情,财富是决定一切的力量,我的财富不如人,只有知难而退。
摒弃万虑 寄情游乐
我经过了这次刺激之后,想起嗣父对我说过两句话:“交友:应毋友不如己者;论婚:毋求胜于己者。”同时我还抱定一个伟大的牺牲精神,让人家无虑无牵安心出洋求学,完成她得到博士学位的资格,“想”尽管是这样的“想”,心里总是放不开。这件事闷在心里,没有一个人可以向之诉苦,令到情绪异常恶劣。
一天,同学章次公来,他坦白地对我说:“吃上了鸦片,真是没有出息,这两天我正在戒烟,但是戒虽戒,想还是想,简直要想得发神经病了。”于是我也透露了我的心曲,告诉他关于我和爱丽丝的事,章次公就拿起笔来画了一张“一寸相思一寸灰”的图,这幅画图,至今我还保存着,附刊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