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之后,见前后门的锁,已被除去,章师为之顿足叹息,拍门数下,即有人来开门,一见之下,竟是他的老家人阿炳,原来阿炳在杭时听到章师坐马车来找他,他便搭车来沪。这时师母囊中甚丰,除偿付积欠房租之外,还和我们商量应付学生方式,我与次公建议设立章氏讲学会公开招生,师母笔很健,当即就草拟宣言及章程一份,向各省故旧征求赞助人,并印了一本捐册,募集经费。不料这件事,反应出乎意外,张学良首先捐银三千元,当时孙传芳虽已失意下野,也派人送来两千元,各方捐款五百、一千的很多,总数若干,我们不便过问,约略计之,总在二万元左右,但章师从不问讯,学生来报名有二百多人。
一天,章师旧友李根源(印泉)来访,师母对他说,历年贫困,现在经济稍稍宽裕,该作如何处置,印老说:“养老以苏州为最宜,应该往苏州购屋,作为永居之计。”师母大为合意,章师亦不反对,便托印老在苏州觅屋,不久就在苏州锦帆路废基买到一幢旧宅,宅中花木扶疏,颇富园林之胜,章师不久就移住新居,开办讲学会,学生以沪杭两地最多,苏嘉各地亦不少,此中人才辈出,有许多人后来都在文坛负有盛誉,至今香港有若干大学教授,都是这个讲学会出身的。
论医识药 不为良相
章师移居苏州,我与次公,每星期必赴苏一次,虽然行旅极便,但是毕竟因两地相隔较疏。
老一辈的文人,读书之外,兼览医书,所谓儒门事亲,一定要研究医学,据说俞曲园也能处方治病,章师对医学方面,亦颇勤习,他开的都是仲景古方,可是他的药方,别人拿到了不敢进服,他知道我与次公都在丁甘仁办的中医专门学校就学,他常询问某病某症,应用何种时方,我们便把时方的用药告诉他,他有时认为也有相当意义,而且他有一个留日时代的学生,是西医余云岫,他也常问他西医的理论。又有一个门生,本来是做铃医的,所谓“铃医”,就是背负药箱,手执铃串,行走江湖为人治病的。此人国学根底好,章师颇加重视,他认为铃医的单方,都从经验得来,多少有些价值,他也不耻下问。
章师秉性耿直,尤好讥评显达,但对于后进,却又奖掖备至,对友朋,交谊笃厚,他和腾冲李根源(印泉)先生很知己,后来印老归隐,久慕吴地山水秀丽,文物阜庶,因而僦居苏州。某年印老患上了脑疽症,章师致书其孙,畅论医法,详问病情,推荐医生,又馈赠了好多药物,从二月一日至五月七日,连发手书十三通,情辞殷切,可见章师亦属性情中人,李老脑疽好了之后,裱装书函,成为一卷,视若拱璧。
章师擅长作联语,民国十四年(1925)三月十二日,孙中山先生在北平逝世,曾以一联挽之,左舜生先生评论此联之风调,实为当时挽孙诸联之冠,联曰:
孙郎使天下三分,当魏德初萌,江表岂让忘袭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