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英师对我的工作相当满意,有许多特别的事情,总是交我去办。那时国民军还未到上海,孙传芳称为五省总司令,委任丁文江为淞沪督办,即相当于上海市市长的职务。丁文江励精图治,一派新的手法,成立一个淞沪卫生局。上任之初,发布中西医都要登记的消息,全上海的西医都急起来了,中医界也个个皱起眉头来,好像大祸临头一般。上海本来有一个“中医学会”,会所在南市石皮弄,原由丁甘仁老师当会长,甘仁师逝世后,由仲英师继任会长,卫生局派来一个科长拜访仲英师,那时恰巧门诊繁忙,科长是徽州人,呢呢喃喃不知讲些什么,仲英师就说,明天我派我的学生陈存仁到贵局来回拜,详细情形你和他研究好了。
当时卫生局设在南市毛家弄一个旧式巨宅中,我到了那边先见科长,后见局长胡鸿基,胡氏对中西医登记茫无头绪,我说要是实行考试的话,这件事是行不通的,因为好多老医生开业已数十年,要是考试不及格,连民众都会反对的。胡鸿基就提出凡是开业五年以上的,先发执照,其他不足五年的医生和新开业的人留到后来再行考试,我说“好”,便鞠躬而退。
我回来后,把经过报告老师,他说:“这件事一定有许多麻烦,由你去办吧,遇到为难的事,我再出面斡旋。”于是我就帮助中医学会书记印发通告,收集履历表和照片。报名参加的有九百多人,其余还有两个中医团体。如法炮制了三本会员册,送到卫生局那边,卫生局审查了三个月,剔除三十几位著名的江湖医生,全体发给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批“医士执照”。
这件事实行之时,中医学会照章收入会费每人二元,年费一元,有许多老会员已积欠会费十年八年的一样清缴,因此中医学会多了一笔大钱,否则的话,会中收支不够,仲英师每年要贴一百多元,因此我在丁家也算立了些微功。
同时我知道卫生局经费极有限,全局人员只得八名,科长薪水为三十元,一个小书记的月薪只得八元,自从发给医生执照之后,经费大为富裕,全体都加了薪。
仲英师门外挂几个招牌,如上海中医学会办事处、广益中医院办事处、广仁善堂办事处、尚志山房经租处等,实际上都是利用老师的诊所地点适中、交通便利,作为接洽事务的场所,来往的人并不多,本来没有一个专人驻守,一切都由我应付。
有一天,我忽发奇想,对丁老师说:“我想办一张医学常识性报纸,叫做《康健报》,也想挂一块招牌,未知老师能允许否?”丁老师说:“你尽管去办,挂招牌是没有问题的。”哪知道诊所中有一位挂号先生,实际上等于总管家,他见到我的形势一天一天壮大起来,大为嫉妒。我摸到他的心理,到北京路去花了六块钱,买一只银箱(香港称夹万)送给他,那位挂号先生十分欢喜,特别是身上挂了一只银箱锁匙,更是威风无比,从此他对我的事就不反对了。
不料,还有一个是老师的老娘舅,长年寄食师门,连鸦片都由老师免费供应,他对我也极为妒忌,极力反对办报,说:“报纸上要是登错一张药方,会弄出人命来的。”仲英师笑而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