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仁老师的第三个儿子名叫涵人,比我大七岁,烟瘾很深,长孙济万,比我大四岁,都在中医专门学校读书,是比我高一班的同学,两人听到“哑支那”发财的事,知道仿单是我做的,硬生生地指我也是股东之一,坚决要我让出一些股份。我对天立誓,只承认代拟广告稿,不承认是股东,双方争到面红耳赤,我弄得没有办法,只有陪他们去见席筱。到了“哑支那”的门市部,只见人头涌涌,门庭若市,一个个拿着一块钱,或两块钱,伙计们把银元掷在台上一验,声音不错,立刻丢到后面很大的藤制“笆斗”中,再看内部有四个笆斗,都装满了银元,我们看得发呆。席筱问明了我们来意,他当即声明说:“存仁弟是没有股份的,既然两位世交光临,大家应该香香手。”随手就在笆斗中掏出银元,每人送二十元,各人拿到这二十块钱,都喜出望外,只有涵人心中还不满意,硬要索取“哑支那”十盒,席氏说:“日本进来的货色,只有四十大箱,看来几天就要卖完了,我要应付门市,不如再送各位五块钱吧!”
后来才知道“哑支那”是用吗啡制的,妙就妙在有股杏仁香味,吃了之后,十分顶瘾。可是这家发行所被同业告发,说是高等毒品,因此仅做了二十几天生意,捕房即加封闭,但是那四十箱“哑支那”早已销空,席筱上下打点,捉去了一个小伙计,就销案无事。
在黄楚九处,我又认识了孙玉声(别署海上漱石生)和刘山农(天台山农),孙漱石是世交,特别对我亲热,他是大世界游乐场出版的《大世界报》主编,他送了两张长券,从此我凭券出入大世界,无需购买门票了。
大世界游乐场中,那时盛行诗谜摊,是文人雅士荟集之处,其中陆澹、恽铁樵都是教过我国文的,此外还认识了何铁珊、王西神、夏赤凤、张横海、陈夔龙等名流,又在茶座上认识文学家兼实业家的陈蝶仙(天虚我生),他是名士而讲求理财实务的。
那时节上海中医坐汽车的很少,丁甘仁老师坐的是一辆福特篷车,我和他的司机搅得很熟,一天丁老师叫我到南市同仁辅元堂接洽事情,我坐了他的车去办理。先一日大雨,南市地势较低,发生了水患,我就顺道坐了车去探望我母亲,那时我家住在王信义浜一个旧宅中,从前汽车都是很高的,坐在汽车上威风十足,到门口时,好像衣锦荣归,邻居的小孩子都围着来看,无限羡慕,连摸一下车门都感到快乐。进门见到水深及膝,到了楼上,母亲正在发愁,见了我说:“为了贪图房租每月只付十二元,但是现在这种旧房子,一下雨,常常水深数尺,水退之后,成年累月地潮湿和霉气,实在不能再住下去了!”我说:“再隔几年,我一定会请你搬到夷场上去的。”我母亲才展颜微笑。 |